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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將皇長子重新交回月姑姑的手中,屏退了眾人,只帶了女兒一個人沿著熙雨宮的宮墻朝外走去。
父女兩人一前一后,誰也沒有說話。熙雨宮正對著天樞宮的圍墻,繞過一叢已經凋落了葉子的牡丹,便是一道通向城墻上沿的臺階。
守護此處的神策軍遠遠望到圣上與夏侯昭,忙不迭地行禮。
因為宮內舉喪,這些將士們的腰上也系上了白色的布條,寒風一過,那些布條也隨著搖動起來。
圣上的目光落在上面,片刻后方移開,抬腳邁上了臺階。
夏侯昭跟了上去,路過神策軍將士的時候,輕輕揮了揮手,許他們起身。
天樞宮是太/祖在前朝的宮闕基礎上營造的,因為原本就是位于帝京地勢最高之處,所以站在天樞宮的城墻上,幾乎可以看到整座帝京。
此時的城墻上也插滿了為皇后吊念的白幡,圣上走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副,伸手握住了撐起白幡的木桿。
那木桿早被寒風吹得冷硬,又有倒刺,可是圣上并不在意。他緊緊地握著那木桿,感覺掌心一陣刺痛。
夏侯昭知道圣上此時登上著高高的城墻,必定是有話要說,她心中其實已經隱約有了預感,然而她又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
沉默許久,圣上終于開口道:“昭兒,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這都是女兒應該做的。”夏侯昭輕聲道。
圣上嘆息了一聲,道:“應該……應該……身為夏侯家的人,總是有太多應該的事情要去做。”
夏侯昭知道圣上一定又想起了昔年皇后在璇璣宮中說過的話,那時候夏侯昭剛剛下定決心參與朝政,皇后盛怒之下將她關了起來,并言道“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日子,就是離開天樞宮的那幾年。我不希望我的女兒一輩子都被困在這座宮城中”。
然而她終究是將自己后面的人生都留在了這座宮廷之中,而且也未能將自己心愛的女兒送出宮去。
圣上幽幽道:“你母親一生最痛恨的地方,便是這里。”
夏侯昭不知該如何接話,或許圣上也并非是想要從女兒那里得到什么回應,他只是在心里淤積了太多的東西,需要傾吐出來而已。
已經到了傍晚時分,那些在宮中守喪的這些貴婦和臣子們也按照宮規分批次出宮了。
那些穿著白衣的人們穿過天樞宮的大門,登上牛車或者騎上駿馬,朝著自己的府邸歸去。
不過盞茶時分,這些人便走得一干二凈。
圣上回身向熙雨宮望去,只見暮色之中,白茫茫一片。他心中一拗,喉頭泛起腥甜之氣,忍不住咳了兩聲。
夏侯昭上前欲要攙扶,圣上搖了搖頭,道:“無礙,不過是因著天氣有些干燥罷了。”
“父皇,”夏侯昭開口勸道,“你要當心身子。”
自從嚴瑜在北邙山上為她解開心結,夏侯昭以己度人,也慢慢明白圣上前幾日稱病的緣故,一則,他痛失愛妻,確是心中無法平復,二則,他與女兒一樣,對自己昔日所為頗有悔意——只不過他是懊悔自己素日太寬待樂陽長公主了,三則卻是為了要讓夏侯昭施展身手,他不出面,那些文武百官自然都以夏侯昭馬首是瞻。
圣上是在為后面的舉措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