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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可愛,夏侯昭心中雖然積滿了事情,也不由得露出一點笑意,道:“多謝保童了。”
有月姑姑和風荷在夏侯昭身邊,又是在陳府,嚴瑜倒并不擔心,抱了保童去花園。保童轉過頭來,心中暗暗記下這個說話比父親還管用的姐姐。要知道平時若是裴姑發了話,連父親都不敢吭氣的。
陳睿可不知道自己在兒子的心目中,排序又降了一位。他正忙著清點神策軍的倉庫,夏侯昭擔心北盧會扣下信州的武備,打算先以淘汰廢棄兵器的名義,將神策和羽林兩軍多年未用的一些庫存送到信州去。
為了這件事,可把阿莫林和陳睿忙壞了。但他兩人都知道,信州乃是夏侯昭撕開北軍壁壘最關鍵的一步,因此毫無怨言,干得十分賣力。不過短短幾日,兩軍已經籌備了幾百件兵器。只能夏侯昭查驗過,便可以派人送到信州去了。
除此之外,丘敦律正和幾個幕僚在商議準備呈給圣上的奏折,不僅要請旨撫恤信州圍城之中的百姓,還要請皇上為安秀沿路招攬的流民賜下軍籍。
正是因為有他們在背后默默無言的支持,夏侯昭今時今日才有底氣堂堂正正地向李氏一聲:“夫人有話但講無妨,孤必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此時她們已經到了陳府的書房。裴氏自領了仆從去給李氏收拾房間,阮儀彤也去為他們準備點心了。月姑姑和風荷陪在夏侯昭身邊,聽她與李氏的對談。
李氏又要跪倒,風荷忙攔了他,道:“夫人不必如此。殿下既然有心要插手這件事,您原原本本將事情講清楚了即可。這樣跪來拜去的,反而耽誤時間。”
風荷說此話時,言語懇切,又甚有條理。她剛剛入芷芳殿的時候,月姑姑還需一項一項地教她禮儀宮規等事,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她如此,夏侯昭不也是如此嗎?
月姑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孩子們都長大了,日后的風風雨雨,他們也能夠自己相扶著走下去了。她所能做的,不過是提前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他們。她躬身朝夏侯昭行了一禮,道:“殿下,我先回宮了。”
夏侯昭倒沒想那么多,如今皇后有孕,有月姑姑陪伴才更放心,因而道:“姑姑先回宮也好,不過此間的事情就莫要和母后說了。等隨后事情處置完畢,我自會和她講。”
月姑姑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便退出了去。
屋內傳出了李氏的聲音“那一日我女兒從宮中謝恩領宴歸來,原本十分高興……”
月姑姑并沒立刻離開,而是問了一個仆從,走到了陳府的花園中。
嚴瑜正帶著保童玩耍,保童年紀尚幼,嚴瑜拿著陶響球在他耳邊晃晃,他便開心地“咯咯”笑了起來。陽光落在兩人身上,他們的笑容都仿佛閃著光。
一旁侍立的墨雪衛先看到了月姑姑,上前稟告了嚴瑜。嚴瑜抬頭回望的時候,嘴角的笑意尚未隱去。他將陶響球交到那個墨雪衛手中,轉身朝月姑姑走來。保童雖然有些不樂,但那個墨雪衛一搖手中的陶響球,他的心思又被吸引了過去,目光也不再追著嚴瑜了。
“姨母。”嚴瑜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又恢復了那副冷靜的表情。
月姑姑拂上了他的胳膊,道:“你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過,左臂當時受了傷,如今可還會疼?”
“早就不痛了。您若是不提,我幾乎都忘記了。”嚴瑜不知她為何說起那么久之前的事情。那時候他和姨母住在那間小院子中,和在鄉下時不同,姨母幾乎不讓他出門。除了偶爾便裝來訪的皇后和夏侯昭,他很少見到其他人。
那時候的嚴瑜也不過是個幼童,如何耐得住寂寞。有時候月姑姑出門,他便爬上院子中的那棵樹,朝外面看:看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販,看隔壁大娘絮絮念著淘氣的孫兒,看門前那條狹窄的路……
如果有車輪駛來的聲音,他會將脖子再伸長一截,只盼著能看到夏侯昭的身影。
其實他知道,姨母不在家,她們是不會來拜訪的。但他實在太寂寞了,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爬上樹,向遠方看去。
終于有一次,他正站在樹上眺望的時候,被回家的姨母看到了。他自小就目力極佳,看著姨母吃驚的表情,匆忙下樹。但一不留神,褲腳被一根斜生的樹枝掛住了。
當月姑姑急急推開院門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倒栽蔥摔到了地上。幸而他落地時滾了一下,才沒有讓頭直接碰到地上。但他的左胳膊卻沒那么幸運,硬生生地撞在了地上。
男孩的臉上全是痛楚,卻仍不忘對她道:“姨母,我錯了。”他聲音還發著抖,顯然已是痛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