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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什么?賭最后的勝負?”嚴瑜想不出,這打仗有什么好賭的,他兩人總不能以勝負相賭吧,那可以關乎九邊安危的大事,豈能戲言?
夏侯昭看他臉色冷峻起來,連忙搖手道:“你肯定會贏,我怎么會拿這個打賭。那日你不是聽到了嗎?我倆賭你會用什么計策來破敵。我說你一定會速戰速決,他卻覺得你平素總是持重,必然要與北軍回合后,方才出戰。”
嚴瑜有些吃驚,他出京之前,夏侯昭并未和他商議過如何去打這一仗,但此時聽來,她卻將他的心思說的一清二楚。他的胸中涌起幾分喜悅,幾分欣慰,問道:“殿下如何知道我會速戰速決?萬一我沒有遇到李罟,無法發動奇襲呢?”
“無論李罟是否出現,你都會快速地結束這場戰事的。”夏侯昭的兵法學得稀松,但她知道當時的情勢,早一日得勝,便對他們有利一分。若是拖到北軍拿下信州一戰的勝利,那他們所做的功夫,可就全白費了。嚴瑜自然也懂得這個道理,因此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戰局拖得更長。
嚴瑜一時說不出其他話,室內安靜了下來。
夏侯昭細細將名單看過一遍,方才心滿意足地交給外間候著的程俊。她又命風荷準備祭品,方才回到室內,展開地圖,準備和嚴瑜商議信州的防衛之事。卻見他凜然站在那里,目光澄澈,一字一句地道:“多謝殿下的信托。”
夏侯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大哥,我也多謝你,能夠平平安安回來。”
李罡可沒想到自己的一個問題,讓嚴瑜的思緒飄了那么遠。他等了半晌,嚴瑜只埋頭向前走,他不由得急了,道:“校尉大人!”
嚴瑜猛地從午后的那段回憶中回神。
李罡剛剛那一聲已經引得夏侯昭和安秀回頭看了兩眼,他忙忙收斂了神色,低低道:“你就讓段興去信州吧,有我看著,他掀不起什么風浪。”
李罡和墨雪衛的幾個小隊長關系都不錯,但能讓他幾次三番開口求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嚴瑜不打算知道段興是用什么打動了李罡,他只知道,夏侯昭要將段興留在帝京,必定有她的深意。
“段平不是還沒走嗎,段興得留下來處置他的事情。你若是覺得離了他,連信州都不敢去了,那我自和殿下商議,另行委派將領陪同安秀出發。”嚴瑜假做思考,道,“對了,昨日丘敦儒挪還和殿下說,他族中有幾個少年也到了出來歷練的年紀了,想求殿下撥到墨雪衛中,我看正好!”
李罡聽他越說越真了,連忙攔住,道:“罷罷罷。那丘敦家的幾個小兒武藝不精,兵法不熟,怎么能擔此重任。還是讓我去吧。”說罷也不等嚴瑜回應,急驅兩步趕上已經走到河邊的夏侯昭和安秀,與李罟一起擺起祭品來。
帝京的夜已經降臨了,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焚香奠祭。彎彎曲曲的河道兩側,燃起了明明滅滅的香燭,遠遠望去,仿佛與天際的銀漢相接,蔓延不絕。
偶爾有低低的啜泣聲傳來,卻不知那思念的人,能否知曉。
安秀接任信州城守將一職,雖是夏侯昭力薦,為她抵擋了大部分的非議,卻也有人嘲諷她不知禮數。且不論她女子的身份,便是這“父喪不滿三年”的大帽子,就扣得死緊。安秀雖然不曾與旁人談論過此事,內心其實多少有些凄然。若非父親陣亡,自己又何必要披甲上陣。
而到了眼下這種情形,她回到河東結廬守孝,又有什么意義?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接了李罟遞來的香燭,闔起雙目,在心中禱告:“父親,若是你在天有靈,請保佑女兒能將信州真正帶出這場危難。”青煙裊裊,飄向天際,倏忽間,便沒了蹤影。
安秀又點了河燈放入水中。
相傳中元這一夜,人間的河流會與冥界的河流相接。這河燈便會飄到逝者的身邊。千百盞河燈順水飄搖,那些已經離開的人,真的會等在冥河的岸邊嗎?
逝者已矣,留下的生者唯有奮力向前,才不辜負過去的一切。
過了一會兒,安秀便分辨不出那一盞河燈是自己親手放入水中的了。她慢慢站起了起來,朝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后的夏侯昭道:“殿下,您放心,末將定然不辱使命!”
夏侯昭點點頭,道:“我信你。”縱使世間有許許多多的人在磨難面前選擇了屈服,也總有一些人挺直了腰桿,傲然迎接風雨。
初懷公主殿下親自送新任信州城守將安秀出京的消息傳到王家時,王氏一族的女眷都齊聚在王家。
秦王與王雪柳的婚事頗為順利,六禮已過大半,婚期定在了中秋。因此一過中元節,兩家便要過禮。自從高宗皇后去世后,王氏一族許久沒有與皇族聯姻了,族人都頗為重視,紛紛來王家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