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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令克不再追問了,他內(nèi)心并不同意祖母的話,那個姐姐看著自己的時候,眼中帶著微微的悵然,仿佛透過自己看到了其他的人。但自小在宮中長大的他,早已經(jīng)無師自通了緘默的技能,即使是面對自己至親的祖母,他也不會將全部的話都說出來。
風荷見沈德太妃和通令克都走得不見蹤影了,夏侯昭還站在那里,猶豫了一下,走上前道:“殿下,您還是小憩一會兒吧。昨日便沒有休息好,萬一病了怎么辦?!?
夏侯昭恍然驚醒,她雖然不能將沈德太妃的話中之意全然猜透,也曉得這是提醒她,秦王有可能利用墨雪衛(wèi)空虛之機,行不軌之事。
她笑了笑,轉身回到芷芳殿中,讓風荷取了九邊地圖來。為了這次出征,她特地請人將林夫子那幅地圖摹印了兩份,一份交給嚴瑜隨身攜帶,一份便留在了芷芳殿中。
她將地圖平鋪在案幾上,以手相比帝京到信州,只不過相距兩掌而已。但這兩掌的距離,卻需要騎馬疾行十余天方能抵達。等到北征之軍回師,至少也是一個多月以后的事情了。在這段時間內(nèi),夏侯明的確有可能做些什么。
沈德太妃并非第一次提醒她的人。昨夜在嚴家,李罡和小童繞著院子搶酒壇,嚴瑜就陪著她坐下院中那棵大樹下。
樹梢上掛著兩盞琉璃燈。夏侯昭瞧著有幾分眼熟,問嚴瑜:“這不會是那年我在街市上買的花燈吧?”【注1】
嚴瑜也抬頭看著那兩盞玲瓏剔透的琉璃燈,夜風輕撫,將琉璃燈推得輕輕晃動,落在地上的影子便也搖晃了起來,碎光如雨,仿佛是將漫天的群星拓了一份印在了地上。
“原是殿下賜給姑婆和師父的,一直掛在那個城西的院子里。年初他們搬家之時,我見新府邸內(nèi)陳設齊備,便將這兩盞討了來。沒想到掛在此處,竟十分相宜。”嚴瑜語氣和緩,仿佛這只是一件小事。
夏侯昭有些好奇:“掛得這樣高,小童如何擦洗?”她見那琉璃燈光潔如新,顯然是時時擦拭的。如今嚴瑜身邊只有一個小童,卻不知如何打理這琉璃燈。
嚴瑜笑了:“殿下忘了,我是習武之人?!?
夏侯昭沒想到他竟是自己親自擦洗這燈,一時有些怔忪。夜色之中,她雙目澄澄,和日間太極宮中那位慷慨激昂,力薦嚴瑜領兵出征的公主殿下判若兩人。
嚴瑜的心中仿佛也透入了一片星芒,璀璨瑰麗,無以名狀。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放在夏侯昭面前,道:“殿下送了我一幅九邊的地圖,我也送殿下一件物事。”
夏侯昭想說“如此客氣”,卻見他神色定定,將錦盒朝她推得更近了一些。她不再多言,輕輕打開錦盒。
“元戎弩!”【注2】終于在“奪壇大戰(zhàn)”中取得勝利的李罡不知何時晃到了桌邊,一眼看到了錦盒中的物事,驚喜道,“嚴瑜,你從哪里弄來的?這可是好東西??!”
這元戎弩相傳為前朝第一謀士所制,依靠機括之力發(fā)射□□,即使是不會射箭的人,也能輕易掌握。
嚴瑜道:“偶然得來的。”
李罡“嘖嘖”稱奇:“你這個運氣也太好了?!?
小童不解,問道:“這黑黢黢的東西,看起來也不值幾個錢,有什么稀奇。”
李罡不屑地將他拎到一邊,細細將這元戎弩的厲害之處告訴了小童。
夏侯昭取出諸葛弩,入手微沉。嚴瑜將機括的位置告訴她,又反復說了幾次用法,最后道:“殿下這些日子若是沒有急事,便不要出宮了。如果需要和丘敦大人商議事情,還是請他入宮為好。我想丘敦大人也知其中的厲害。”
夏侯昭本想說自己出宮還有李罡隨行,無需太過擔心。但抬頭看到嚴瑜的神色,她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一丈之外,月姑姑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第61章 國士
夏侯昭在地圖前徘徊許久,方才讓風荷收了起來。金烏西沉,給錦芳苑中的繁花都抹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也許是因為今日見到了通令克,讓她回憶起前世有齡哥相伴的日子,如今再看這座宮殿,除了宮女們走動發(fā)出來的聲音,連雀鳥的鳴聲都無,只覺得深宮寂寂。不過她并不頹然,只要母后平安誕下腹內(nèi)的胎兒,一定會給天樞宮帶來新的生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