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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昭對安家和段家的事情并不陌生,前世安毅陣亡后,安秀領兵與北狄人作戰,一直堅持到了沈泰容的援軍北上。但沈泰容卻沒有直接進軍信州,而是帶軍先到了北盧休整之后,方才“急行軍”,增援信州。
這急行軍居然將信州與北盧之間原本只要兩日的路程,生生拉成了五日。他們剛剛望到信州城墻的那一刻,正是北狄人攻破城門之時。
安秀在幾個親兵的護衛下逃出城來,卻被沈泰容以“涉嫌通敵”的罪名羈押。
在陳睿等人的營救下,她擺脫了牢獄之災,卻被貶斥為平民。而后段林借機公開撕毀了和安家的婚約,為段平另行聘娶了一個九邊豪族的閨秀。
就在人人都以為安秀只能落發出家之時,天樞宮中傳出了旨意,聘安秀為太子良娣。夏侯明的這一舉動,為他贏得了軍中那些不服沈明管制的勢力的支持。
夏侯昭在出宮成婚前曾經見過安良娣。那個穿著素色長裙的女子,呆呆地站在一株柳樹之下,看到夏侯昭,她也只是漠然地行了一禮。王雪柳并不苛待東宮這些嬪妾,但等到夏侯明登基,雪柳亡故,裴淑妃把持了六宮之權后,這個被封為安貴人的女子,漸漸被人遺忘。誰也不記得,在晏和十六年的那個夏天,她曾經帶著區區一萬軍隊,和十萬北狄大軍對峙了半月之久!
如今夏侯昭順利將援軍交到了嚴瑜手上,只望著嚴瑜能馬到功成,這樣不僅安秀的命運能有所改變,五萬信州百姓也不會枉死于北狄人的鐵蹄之下。
想到前世種種,夏侯昭總難免有些傷懷。不過聽到李罡將自己的弟弟稱為“草包”,她還是不免露出了笑意,道:“你為何這般說你弟弟。”
李罡今日未曾喝酒,當著夏侯昭的面便不似昨日那般灑脫。他撓著頭道:“我這個弟弟,讀書十分聰穎,讓他領兵作戰實在是太為難他了。只是家中世襲的職位,不得不有人來承襲,方才逼得他上陣罷了。”
夏侯昭聽他言語之間,對這個弟弟還是頗有維護之意的,并不像京中流傳的那樣,因為被父親送到帝京,而深懷怨恨。她心中略感欣慰,道:“你不是還有兩個幼弟,等他們長大了,自然就能幫著李罟了。”
李罡“嘿嘿”笑了兩聲,道:“嚴瑜也是這般說的。”
他們這般說說走走,走得并不快。等回到宮中,已是到了午膳時分。
風荷生怕夏侯昭這兩日奔波勞累再染了病,膳后硬是灌了一壺藥水在她肚內。
夏侯昭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只茶壺,晃一晃還能聽到水聲,一時也睡不著,便繞著錦芳苑走了走。
又到了繁花似錦的季節,錦芳苑中飛蜂彩蝶翩翩起舞,一只藍白相間的蝴蝶悠悠然然地從她眼前飛過,夏侯昭一時興起,伸手去撲。
“莫碰它,這蝴蝶有毒。”一個孩童的聲音忽而響了起來。
夏侯昭回頭看去,一個身著錦袍的童子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懷中還捧著一朵白色的牡丹。
“齡哥?”夏侯昭不敢置信,輕輕念出這個很久不曾提起的名字。
第60章 星芒
若說夏侯昭陡然重生,最惦念的人便是月姑姑和齡哥了。前世到了她幽居公主府之時,父母、雪柳、風荷都已經故去,如沈泰容所言不虛,就在她重生之前,嚴瑜也戰死在沙場,那么她還留在世上的親人,便只剩下這兩人。
齡哥雖然是王雪柳和夏侯明的兒子,但因為王雪柳早故,幾乎是由夏侯昭一手帶大的,實和她親生的孩子沒有兩樣。她常常回憶起自己還沒有出宮之前,在芷芳殿撫養齡哥的情形。按說那時候她還待字閨中,不應承擔這個責任,但其時宮中并無其他可以托付的人。她自己又幽居在芷芳殿中,常年不見外人,有齡哥陪伴,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也許是生母早亡的緣故,齡哥一個十分懂事的孩子。從小就甚少哭鬧,有了什么不開心的事情,只要她溫言哄勸一會兒,便又回轉了心情。唯一一次大哭,是她出宮嫁給沈泰容的那一日。
芷芳殿中宮人們往來穿梭,殿閣的檐角上掛上了新制的彩燈,連錦芳苑中的花木枝干都纏上了彩綢。整座宮室一派洋洋喜氣。齡哥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堂姑馬上就要離開了,將他一個人留在這里。他先是嚎啕大哭,繼而跑到正在梳妝的夏侯昭身邊,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夏侯昭的雙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