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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將士怔了一下,旋即眼中發(fā)出了閃亮的光,他舉起手中的□□,高聲應(yīng)合道:“讓北狄人有來無回!”
“讓北狄人有來無回!”一名接一名的將士舉起手中的武器應(yīng)和道,一聲又一聲的吶喊從信州城頭落下,砸在北狄人的馬蹄之前。
萬丈霞光為整個城池染上了鮮血一樣的紅色,鼓聲如雷,信州之戰(zhàn)的第二場戰(zhàn)斗在暮色中拉開了序幕。
此次奉了北狄右賢王之令攻打信州的將領(lǐng)乃是人稱“黑狼”的延渚,他是北狄族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勇將,曾經(jīng)孤身力斗猛虎。右賢王十分器重他,近幾年但凡有戰(zhàn)事,都派為先鋒。延渚也非常爭氣,不到三年,便由右賢王的帳前衛(wèi)士升到了上將軍。有人曾經(jīng)當(dāng)面笑問:“是燕國的‘孤狼’厲害,還是將軍您厲害?”【注2】
延渚道:“總有一日,要在洛陽城前,讓那‘孤狼’知道拜我為上!”其膽魄如此,小小的信州城自然更不會放在眼中。
聽到信州將士鼓舞士氣的吶喊,延渚竟然“哈哈”大笑起來,轉(zhuǎn)頭問身邊的男子:“這便是你們燕國的守衛(wèi)城池的法子嗎?若是幾句口號就能夠殺敵,還要我手中的寶刀何用?”
他舉起手中那把右賢王親自賜下的寶刀,用力朝前揮去,胯/下的青驄馬四蹄翻飛,載著這名殺神向信州而去。在延渚的身后,全副武裝的北狄騎兵也舉著自己的武器,一擁而上。
滾滾的人流中,唯有方才延渚與之交談的男子和他身邊的隨從一動不動。
這男子面容清俊,若不是穿著一身北狄人的打扮,直叫人當(dāng)做是南朝來的儒生。如果此時讓北軍的將士看到此人,一定會大吃一驚。他們?nèi)f萬想不到,白道城之圍后,朝廷追捕了數(shù)年都毫無結(jié)果的劉正坤,竟然混在了北狄人攻打信州城的隊伍中。
比起數(shù)年前來,劉正坤幾乎沒有什么改變,臉上的神色依舊淡然,北方的朔風(fēng)似乎只給他添了幾根白發(fā)。他冷眼看了一會兒沖鋒陷陣的延渚,又將目光移向了信州城頭,他目力極佳,隔著如此遠(yuǎn)的距離,也能從守城的燕軍人群中分辨出安毅的身影。他原本是沈明帳下的第一紅人,與安毅這等不服沈明指揮的將領(lǐng)素來涇渭分明,互不來往,但此刻看到安毅,他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同命相憐的感覺。
在上位者眼中,他與安毅又有何區(qū)別呢?都不過是棋子罷了,大概他算得上一枚將將用得順手的棋子,而安毅則是別有異心的廢棄棋子。
如果有一天沈明覺得他失去了價值,恐怕他連安毅的下場都不如,畢竟沒有人會追隨著一個背負(fù)著謀逆罪名的人。而安毅還能夠享受浴血守城的嘉譽(yù)。
“劉將軍,”身后的隨從打斷了劉正坤的遐想,他的年紀(jì)比劉正坤小了許多,臉上還有一點點少年的稚氣,他有些不安地問道,“劉將軍,北狄人攻進(jìn)城后,真的會保全我軍眷屬嗎?”
劉正坤看了一眼這個天真的年輕人,心里莫名有些好笑,狡猾狡詐的段林怎么會生出段平這樣的兒子?北狄人若是攻進(jìn)信州,莫說燕軍將士的家眷了,連普通的百姓恐怕也會遭到屠戮。不過他知道段平被派在自己身邊,其實是替沈明監(jiān)視自己,這樣的話便不能直接說出口。
自從沈明將他派往北狄人的地盤,他每年只能趁著秋天燕國和北狄人互市的時候,偷偷潛入九邊,與沈明見一面。這樣的頻率顯然無法讓沈明完全信任自己。如今在北盧的北軍軍府中,最當(dāng)紅的人可是段林。此次引北狄人入境,段林出力甚多,不讓他來分一杯羹,他豈能安心?
因此段林便在沈明面前為兒子段平爭得了這一職位,同時也是向沈明表示,自己的兒子段平雖然曾經(jīng)與安家的獨女有婚約關(guān)系,如今早已作罷。
安毅當(dāng)年答應(yīng)婚事是看在段林兄長段青的面子上,但這么多年來,安毅對趨炎附勢的段林越來越不滿,只是礙于故人有約,不能背信棄義,才勉強(qiáng)維持著婚約。
殊不知段林對這樁婚事的不滿更遠(yuǎn)甚安毅。如果與安毅這個屢屢和沈明作對的人結(jié)親,豈非葬送了他數(shù)年來在沈明身邊伏低做小得來的前程?
所以安毅上書太極宮直言九邊旱情之時,段林就為沈明謀劃了一個絕妙的計策。先是趁著帝京來的夏侯邡巡視旱情之機(jī),栽贓安毅蔑視上官,救災(zāi)不力的罪名,再引北狄人入境,清除九邊之內(nèi)不服沈明之命的諸城守將,最后在北狄人退兵之時,打幾個“假仗”,既擺脫了應(yīng)敵不力的罪名,又能騙得帝京的封賞。
如此一舉數(shù)得的妙策,自然獲得了沈明的首肯。沈明甚至親自圈定了信州,作為引北狄人入境的首戰(zhàn)之地。
只是段林這個算盡了九邊局勢的計策,卻獨獨漏了自己的獨子。段平這小子實在與乃父不同,不僅心腸綿軟,而且一直十分愛慕安毅的獨女。他倒并非愚笨之人,曉得段林與安毅的關(guān)系緊張,因此將自己的那份愛慕之情深埋心底,連段林都不知曉,否則也不會派他來此觀戰(zhàn)。
然而此刻大戰(zhàn)在即,眼看信州一破就會陷入生靈涂炭的絕境,段平的心中怎能不著急?
劉正坤絕非常人,短短數(shù)息之間便想明白了此中的關(guān)竅。方才那點同情安毅的心思早就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黃雀在后的輕蔑之意。段林,你屢次算我入榖,此次我卻要你知曉,到底誰才會是最后的贏家。
“你可知晏和七年,北狄人入侵曾做過什么嗎?”劉正坤并未正面回答段平的問題,反而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