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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罟是李罡的弟弟,兄長被送到羽林演武堂,秀水守將這一世襲的職位便落到了他身上。可憐李罟不似乃兄,因是早產,自小身體就不好。這般連續數日披甲候見,于他而言,著實辛苦。加上連日來食宿不安,竟然當堂暈了過去。
沈明眼皮也不抬,恍若未聞。堂外的李家家將進退維谷,既擔心李罟出事,又不敢進去察看。
過了片刻,還是平州刺史段林親自扶著半醒的李罟出來,李家家將好生感激,謝了又謝。段林亦只是笑笑,并不居功。等他回到堂上,諸將已散。只留著一個副將,引著他到了后堂。
北軍軍府的后堂與刀戟林立的前堂不同,靠墻立著一排書架,上面放滿了各式書籍。沈明背后的墻上則掛著一幅列女圖。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來,恐怕會認作是一個文士的書房。
后堂上除了已經卸了甲胄的沈明外,只有一個跪著的男子。雖然他遮了半邊臉,段林也一眼認了出來。他心中冷笑,面上卻十分殷勤,走到那男子身邊,道:“正坤,你終于到了。路上可辛苦?”
第31章 追憶
劉正坤一路從白道城逃回來,因為要躲避追捕,也不敢走大路,只能撿那些偏僻的小徑走。風餐露宿,煞是辛苦。此時的他形容甚是狼狽,全不復當日白道城前的風姿。
段林素來瞧不上劉正坤那副儒將的樣子,仿佛只有他和駙馬爺兩個人是動腦子打仗一般,生生將旁人都襯成了莽夫。但北軍四州五城的守將中,駙馬爺最器重偏偏就是他。
好不容易看他落魄了,段林的心中怎能不歡喜。不過段林到底是跟在沈明身邊多年的人,知道他最忌諱手下人互相攻訐,因此不過笑問了一句,便把心里那點鬼魅都藏好了。
劉正坤沒有回答段林的問題,倒是沈明開了口,道:“起來吧。”
“將軍,請容我稟告白道城之事。”劉正坤卻不肯站起來,固執地道。
這一次,段林的得意再也掩飾不住了,他笑呵呵地道:“正坤哪,將軍讓你起來,你就起來吧。白道城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
段林的侄兒正是在初懷公主侍衛隊內任職的那個段興。他能得入羽林演武堂,靠的就是段林的舉薦,因此與這個叔父素來走得很近、回到帝京,他就將白道城之圍的前后經過寫成書信送到了平州。
劉正坤終于抬起了頭,他的眼中有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段林不知怎么回事,心中發虛,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繼而生出滔天怒氣:不是你劉正坤把庫莫奚人放進了白道城,搞得北軍上下灰頭土臉,還敢在我面前瞪眼!
段林剛要發怒,一旁的沈明卻朝他道:“你去趟東邊,讓那些庫莫奚人老實些。不想再死人,就別給我搗亂。”
段林應了,還沒說話,沈明已經擺擺手。他無可奈何,又惡狠狠地看了一眼劉正坤,方才不甘不愿地走了出去。
等在府外的段平一看父親出來了,急忙牽著馬迎了上去。段林剛伸手牽過韁繩,棗紅馬就打了兩個噴嚏。
段平見父親臉色越發陰沉,也不敢說話。段林沒好氣地抖了抖袖子,那一縷似有若無的檀香味便消散無蹤了。他翻身上馬,回頭看一眼北軍軍府的大門,粗聲粗氣道:“走了。”
等段平上了自己的馬,父親已經奔出去好遠了。
段林離開了,劉正坤收斂了眼中的那點鋒芒,低著頭道:“末將未能阻止小少爺,請將軍責罰。”
沈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我這一輩子,做過最蠢的事,就是生了這個兒子。這次的事情的確不怪你,不過莫納律、仆蘭兩家都領了皇命在追捕你,還是暫時避一避風頭比較好。”
劉正坤沉沉道:“是。”
沈明輕輕笑了,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這樣你去北邊吧,正好也到了要和他們交割銀款的時候。”
去北狄人那里收取銀款,除了交給沈明的部分外,自然還有經辦人的好處,算得上美差了。劉正坤知曉沈明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看在自己替沈泰容頂罪的基礎上了。他雖然仍是忿忿,卻也只好就坡下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