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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舊制,公主出宮都會帶走自己用得慣的宮女和內侍,尤其是像初懷公主這樣深得帝后喜愛的公主,將來出降立府,掌事的內侍必然極為榮耀,程俊好不容易得了這次顯露的機會,自然將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嚴瑜十分滿意。
此時已經臨近上三軍素日點卯的鐘點,被圣旨征召的侍衛們陸陸續續到了校場。
然而等到遠處傳來上三軍點卯的鐘聲,所到的人數還不夠一百。程俊點來點去,都只有九十八人,他忍不住看了看站在自己前面的嚴校尉,卻見嚴瑜面無殊色,鎮定地指揮這九十八人列隊。
過了片刻,又有一人急匆匆地由宮門的方向趕來,見到其余人都已經列好隊伍了,臉色不由得變了一變。他想要□□隊伍中去,剛一動腳,嚴瑜的目光倏地轉了過來,他只得尷尬地停住了腳步
嚴瑜卻不再理會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已經列好隊伍的侍衛們身上。這些侍衛,人數雖然不多,卻個個都是軍中翹楚,最醒目的一個少年,身材修長,眼含微光,身上還佩戴著銀印青綬。
此人正是李罡。只是——他的衣服上所繡的還是青龍,而非代表初懷公主的天驕雪。
嚴瑜目光銳利,落在他胸前的青龍上,沉聲道:“這是何故?”
李罡不明所以,低頭才發現自己穿錯了衣服,不由得也大吃一驚。他雖然腹內有成打的怨言,這穿錯了衣服卻不是他故意所為。
李岳送他入羽林演武堂時,便在帝京中置了一所宅子,又派了十幾個家人服侍李罡。但李罡脾氣大,嫌那些家人厭煩,統統都趕到后院了。昨夜他與陳辛喝得爛醉,早起順手抓了一件衣服就匆匆進宮,不料卻拿錯了衣服。
這本是一件小事,然而此刻,他被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嚴瑜指出疏漏,心頭忽地涌起一股不忿之情,無論如何也不肯低頭認錯,梗著脖子不說話。
嚴瑜也不多說,點了三名站在第一排的侍衛出來,朗聲道:“昔年興憲公主曾問兵法于太/祖,太/祖笑而不語,卻手書八字賜給公主,這便是大燕朝百年立軍之本。諸君可知是那八個字?”
“軍以信立,勝從膽出!”
太/祖以部族300子弟起兵,逐北狄,克西域,親世家,收義兵,最終一統亂世的功績是大燕每個兒郎從小便熟知的偉業,這八字立軍之本,更是軍中人人通曉的話,此時百人齊齊吶喊出來,聲勢頗壯。
“不錯!‘軍以信立,勝從膽出’,正是這八字。今日是公主衛隊頭一日集結,卻并非諸君頭一日從軍。凡大燕軍人,無論是否身有官位,無論年紀幾何,身有值屬時,都需于寅時集合,概無例外!集合之時又需身著所屬軍部的戎服,以整軍容!故此,今日當罰李罡十棍,段興十棍,你三人取來軍棍,便行刑吧。”嚴瑜這處置全依軍法所出,諸侍衛更無話說,只看那受罰的兩人如何作答。
段興便是那個遲到的侍衛。他叔父是樂陽駙馬沈明手下大將,曾在和北狄的作戰中立下功勛,因此段興才得以恩蔭入上三軍。段興這樣的身份,放在京外,算得上耀眼,卻是與京中豪強子弟不能相比的,此時只拿眼看著李罡,看他如何行事。
李罡的頭鈍鈍地疼了起來,他原先是有些瞧不上嚴瑜,但自從聽說嚴瑜是陳睿的徒弟,那羨慕混合著疑惑的心情反而占了上風。可若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受刑,恐怕過幾日父親的書信就從隴西送來了,還沒等他理清自己的思緒,那三個去取軍棍的侍衛已經回來了,互相對望一眼,一人開口問道:“校尉,是要哪二人施刑?”
眾人這才發現,明明只有三人受罰,嚴瑜卻派了三個人去拿行刑的軍棍。
“三人皆施刑,”嚴瑜大步走到李罡身旁一步遠的地方,轉身單膝著地,續道,“校尉嚴瑜,與屬下同責,并罰二十棍。”
李罡聽到身后那些侍衛中發出了低低的嗤笑聲,期間還伴著辨不出來由的絮語:“惺惺作態。”他回頭,卻只看到幾十張被陽光照得面目模糊的臉。他也在嚴瑜身邊單膝跪了下來。
當棍子落在嚴瑜背上的時候,那些聲音都消散了。
李罡和段興先挨完十棍,站在一旁看著嚴瑜挨打。
陽光愈發強烈,揮起的軍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落在少年的身上,發出一聲鈍響。
等到行刑結束,站在校場邊上的夏侯昭終于放開了捂著風荷嘴巴的那只手,她又默默地看了一會兒,不發一言離開了。場中諸人無一察覺,只有程俊朝她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