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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卯禁不住冷笑,乖戾的神情讓宋大夫都覺得意外,他們到底是有什么過節,以至于阿卯這樣一個姑娘如此厭惡。
“勞煩宋大夫代我跟他們說一聲,我不便相見。”
宋大夫點點頭,就去跟等在院子外的人說了。
過了好一會,阿卯的臉色也沒恢復,眼底全是寒霜,低聲:“祖母過世不久,他就將我賣給韓家,當時我哭著求他帶我回去,哪怕做什么都行,可他就是不肯留我……明明當年我爹娘過世、祖母過世,都給我留了田產銀子的,也足夠將我養大了,但……他將錢全拿了,說那是他的,我去求族中長輩幫忙,他們反倒數落我,一個姑娘家得什么田產。”
阿卯緊握拳頭,想起往事,仍覺怨恨。
所以這么多年,她的心已經死了,就將韓府當做以后會老死的地方,而不是什么落葉歸根。
“阿卯。”謝放忽然看著她,問道,“你想不想,將你的伯父和翠蓉,都送走?”
阿卯一頓:“送走?一起送走?”
“是,一起。”謝放說道,“你伯父和翠蓉一樣,都不該留。”
阿卯面露訝然,輕聲:“你要殺他們?”
謝放安撫想歪了的她:“我怎么會讓你的手染上血。”
“那你要送他們去哪里?”
謝放說道:“一個瘋人塔,一個衙門大牢。”
“瘋人塔?大牢?”這兩個地方都是比荒野煤山更可怕的地方,只是如果是對付這兩人,阿卯倒沒有什么顧慮和憐憫,“你要怎么做?”
“先去將你伯父找回來,免得被拒絕就氣走了。剩下的事……”謝放看看她的傷勢,說道,“你好好養病,不出兩日,就有結果了。”
阿卯信他運籌帷幄的能力,知道他不想讓自己操心,也就沒追問:“那我等消息。”
謝放現在得去追阿卯的伯父回來,就不得不走了。他起身后心有不舍,摸了摸阿卯的頭才走,去外面喊停那個當年將阿卯賣進韓府做丫鬟的人。
蘇得金被韓府的下人轉達阿卯不得空見他的話后,氣得他在門口罵人,罵阿卯狼心狗肺,竟然不認他這個親伯父。罵了幾句見韓府下人拿掃帚過來趕人,拔腿就跑。等那人收起掃帚,他又跳了出來,一副勇者模樣,連韓府下人看了都覺得可笑。
一會謝放過來,那倚在門旁看戲的下人忙和他問安,邊輪起袖子邊說道:“管家,那人老是不走,一直在罵阿卯,我這就替您去揍他一頓,讓他老實老實。”
謝放攔住他,說道:“你回去吧,把門關上,不必理會他,我出去辦點事。”
下人巴不得不用守在這看戲,這戲可不好看,耳朵受罪,管家都發話了,他立刻去關門,樂個清靜。
那蘇得金見韓府大門關了,出來個少爺模樣的俊朗青年,以為是韓府的少爺,上前就道:“韓家少爺,你們韓家名聲好,可府里卻收了個忘恩負義的丫鬟,那丫鬟叫阿卯。我是她的親伯父,特地來見她,可我這一個長輩來了這,她竟然不肯見,你可要為我蘇某人做主。”
謝放面色淡淡,說道:“我不是韓府少爺,只是韓府的管家。”
謝放以為他會失望,沒有控訴成功,誰想對方一聽,竟然比方才更高興了:“原來你就是謝管家,我那侄女的相好!”
相好?謝放擰眉忽然明白過來,原來阿卯這伯父不是為了阿卯而來,而是為了他這個未來侄女婿來的。也是,在他眼里,一個已經賣掉的丫鬟是沒有價值的了,否則也不會這么多年都沒有想起這個侄女。
而今只怕是在哪里聽說了,韓府的管家和他的侄女有良緣,所以立刻上門,是想以阿卯娘家人的身份討到好處吧。
謝放眉眼動,臉色溫和了不少,作揖說道:“原來您是阿卯的伯父,剛才韓府的下人得罪您老了,謝放在這里跟您賠個不是。”
蘇得金見他客客氣氣的,篤定他跟阿卯的事是要成了,心下高興:“走走走,伯父請你喝酒去。”
說完就在前頭領路,好像又怕他不來,蘇得金還總往后瞧。謝放緩步跟上,臉上始終謙和有禮。
蘇得金到了一家大酒館,就要進去,門口的人就道:“蘇老漢你又在哪家賭場發財了?”
蘇得金噓了他一聲,以眼神制止他們的冷嘲熱諷。他怕謝放聽見,喊了謝放直接去廂房。兩人上去后,門口幾人就笑道:“原來是拉了個冤大頭。”
進了廂房,蘇得金點了幾個下酒的小菜,又道:“快到中午了,你肯定還沒吃飯,不如在這吃了吧。”
說完就喊了小二來點菜,不過是兩個人,他一口氣點了八道菜。最后小二都于心不忍了——這最后的酒錢肯定是這年輕人來付的,他說道:“蘇老爺是請了幾個人吃飯,要不要換個大桌子,這四方小桌要放不下了。”
蘇得金也覺得好像點了太多菜,不過誰知道等這謝放回去,阿卯會不會跟他說什么,倒不如現在就訛他一筆菜錢,也不虧。
謝放說道:“無妨,我也想嘗嘗這里的菜。”他又問蘇得金,“伯父可要再多點幾個菜?”
蘇得金對這大方的管家頗為意外,他倒是想多點幾個,可一想,如此大方的侄女婿,倒是可以放長線釣大魚,不要將人家嚇跑了才好,他說道:“這些夠吃了。”
謝放又問:“伯父可喜歡喝酒?”
“喜歡喜歡。”
謝放便對小二說道:“勞煩你拿兩壺好酒來。”
小二微頓:“這兒最好的酒,得二十兩一壺。”
二十兩,足以讓小戶人家用上一年了。謝放說道:“嗯。”
小二心覺稀奇,這蘇得金是從哪里撈了座金山,竟這樣大方。在他走時,謝放又給了他賞銀,喜得小二眼里都有了花。
等酒菜上來,蘇得金先給謝放斟酒,說道:“阿卯那丫頭脾氣可倔了,還喜歡說胡話,侄女婿你日后可要多包涵她。從小她就愛說謊,左鄰右舍都知道的,那時候家里窮,養不起她,她又三番幾次惹麻煩,差點將你伯母氣死,所以就將她賣到了韓府,韓府可是富貴人家,我特地挑的好人家,沒虧待她。”
這樣厚顏無恥的話,聽得謝放都覺得他到底有何臉面說出來,還臉不紅心不跳的。
“所以我一聽阿卯找到了管家你這樣的好良人,我就立刻過來了,我也不知道阿卯同你的感情到了哪種地步,但是阿卯有說謊的習慣,以后她要是提了她娘家人的事,你都不要信。”
謝放微微笑道:“謝放記住了。”他看看門外,起身說道,“怎么這么慢,我去看看。”
蘇得金擺手:“別去了,也沒等多久。”
“頭一回跟您來這酒樓,不能讓他們怠慢您的。”
謝放說著就出去了,留下蘇得金在座位上吃著花生米,也一心等著那二十兩的美酒上桌。二十兩啊……這一口下去,可是實打實的錢,心疼嗎?當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