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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山里到處都有東西阻擋視線,根本看不見人。
猛地,山林不遠處有群鳥飛起, 向天飛去。阿卯立刻往那邊跑,山上野草扎人,劃破她的衣裳, 割出條條血淋淋的傷痕。阿卯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跑,跑得太急,也不知道是被藤條勾了腿, 還是被石頭攔了路,猛然將她絆倒,摔在地上,先撐往地面的雙掌又添新傷。
阿卯兩眼頓時冒了青光星點,緩了緩才能勉力站起。她瞧著地上的石頭,伸手抓住一只巴掌大的石頭,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走。
“嘶嘶。”
叢林中像有什么猛獸在那,伺機狩獵。
阿卯停了下來,雙手舉起石頭就要往那扔,突然她看見那干枯的叢林中,有一抹青色衣角。
不是那兩個漢子穿的灰色粗布衫。
她怔然看著,顫聲:“管家?”
林中似風過靜止,忽然有人撥開那荊棘走了出來,身上的衣裳也被林中刺物刮破許多,劃破棉衣,也見了點點紅痕。
謝放看著仍在舉著石頭發怔渾身是傷的阿卯,心頭一緊,快步過去,伸手就將她抱住。
阿卯怔然,手上的石頭也被他緩緩卸下。
“沒事了。”
沾了血的石頭悄然落地,阿卯才回過神來,緊繃的弦一放開,身上的疼痛就開始撕心裂肺地襲來。可她不想放開謝放,哪怕壓得身上的傷都在吶喊,她也不想放開。
“我還活著。”阿卯顫聲,“你也活著。”
那什么都不重要了,如果一個人的生死可以牽動自己,那什么心結都不重要了。
一個人可以不顧危險來救自己,那什么欺騙,什么擅自做主,一定都是有原因的。阿卯再不懷疑他,日后哪怕是他再當著眾人的面負她,她都會信他,聽他解釋。
隱約的血味飄入鼻中,讓謝放回了神,將她輕輕放開,低頭一看,面色已經鐵青。
“不疼的。”阿卯捉住他的手,扯著受傷的嘴角笑了笑,“真的不疼,你來,我便全好了。”
謝放怔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草叢之中,突然傳來輕微聲響。鶴唳風聲的阿卯抓緊謝放,往那警惕看去,只見地上出現一只腳,腳底朝這,可見這人是躺著的。
“是兩個漢子,想要偷襲我。”謝放應付這兩人,并沒有用多少力氣,不過是兩個靠蠻力要偷襲的漢子,不足為懼。
阿卯不放心,大了膽子過去瞧,果真是那兩個綁她的人,此刻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再仔細一看,才知道為什么他們這樣痛苦,只因他們的手腳,都被卸了關節,人沒暈,可根本就動不了了。
她驚詫謝放的狠手段,可她并不害怕,反倒覺得這樣更安全,哪怕是綁了繩子,這兩人可能也會逃走,比如她。
想起剛才燒掉的繩子,她才留意到自己的手,一瞧,可見血肉,都臟了謝放的手,自己也猛然覺得刺痛。
她要收回手,已被謝放捉住手腕,那雙目緊盯,眼中要灼出火來,字字道:“他們傷得你?”
“是我自己燒的,繩子綁得太緊,掙不脫。”阿卯又道,“他們是人牙子,看起來是綁多了人,繩結捆得很高明。”
謝放緊緊盯看,末了說道:“我本想送他們去官府,但現在不能了。”
“為什么不送官府?”
“暫時還不能送。”謝放確定這兩人不能走動,便將阿卯往山下帶,“我需要從他們嘴里問出,是誰讓他們綁你的。”
“你也覺得是有人要他們綁我?”
“真是人牙子的話,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綁走人,而且那是韓家,人牙子不會貿然惹禍。”
阿卯低聲:“他們曾說,要將我賣去青樓的。”
謝放一頓,眸光似有千萬道冷劍:“找死。”
阿卯也覺得他們喪盡天良,心有后怕,可是看見謝放惱怒,她倒不怕了,想著想著,倒笑了笑,笑得滿足,什么害怕,都沒了蹤影。
“管家,你知道剛才他們說要去捉你時,我在想什么么?”
“嗯?”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事,那我也不會活了。”
謝放愣了愣,說道:“傻。”
阿卯沒有做聲,只是捉著他的衣袖,跟他一起緩慢下山,她走得吃力,心底還是很愉悅的,她認真反駁道:“不傻。”
說完,謝放停了下來。阿卯看著他,問道:“怎么了?”
謝放背身,以背相向:“我背你。”
他看得出來,阿卯是真的很高興,但他也聽得出來,她壓抑不住痛得發抖的聲音。
阿卯遠比他想象的要堅強。
阿卯看著這寬實的背,怔然片刻,沒有拒絕。
背很暖和,又壓得她傷口疼,但阿卯一點都不在乎。她想,如果下山后兩人要分開,那她寧可帶著一身傷,讓時間停止在這山中。
到了山下,謝放沒有往韓府的方向走,而是往另外一條小路去。阿卯并不知道,因為太過疲累,已經睡著了。
姑娘輕微的呼吸聲近在耳邊,隱隱呼出的熱氣輕撩在謝放的脖間。他走得不太慢,但很穩,怕顛醒她,可又想快點找到大夫,給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