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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爺說道:“易兒,你是韓家的少爺,本就不該跟管家爭搶一個下人,你早就該到了娶妻的年紀(jì),如今沒有先納妾的說法。伯父會為你尋一門好親事的,那高先生家的姑娘便合適,書香門第,溫婉大方。”
韓易微頓:“伯父,易兒的婚事我爹娘會操辦。”
“我已經(jīng)讓人去知會你爹娘,他們一會就過來?!?
這婚事商討得太快,韓易已經(jīng)知道今日他是一定會讓自己點頭答應(yīng)的,否則撕破臉皮,大房就要徹底拋棄二房,他們二房所住的房子,所有的吃喝用度,大房都會無情斷絕——韓有功是不會讓任何一個反抗他的人,過好日子的。
韓易緊盯謝放,那張臉,似乎永遠(yuǎn)是那樣帶著嘲諷,讓人看了便覺氣惱。
韓家二房夫妻過來時,見兒子和謝放都在,韓有煥沒多想,上前就跟自家兄長問好。梅氏一瞧,就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怕是想討阿卯做丫鬟的事不順利。
她暗覺可笑,自己的兒子要討個丫鬟做妾,又不是攬過去蓄婢,也討不過來,真是……丟臉,韓有功真是半點面子都不給二房啊。
“大哥叫我們過來什么事?”韓二老爺笑著問,一點也沒察覺到房里的無形風(fēng)暴。
韓老爺說道:“便是易兒要討個丫鬟做妾的事,你也真是,易兒尚未娶妻,卻答應(yīng)他納妾,這樣傳出去,哪里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進(jìn)來?!?
韓二老爺當(dāng)即說道:“可不是,我也這樣勸了,可易兒不聽?!彼€想說都是他娘答應(yīng)的,可一看妻子的眼神,就嚇得把后半句給咽了回去。
韓老爺蹙眉說道:“所以我尋思著,讓媒婆去跟高家,把高大姑娘說給易兒?!?
韓二老爺問道:“可是那書香世家高家的嫡出長女?”
“對,正是她。”
韓二老爺還沒來得及歡喜兄長愿親自出面給他兒子說媒,突然就聽見妻子尖銳插話:“大伯,易兒的婚事我們夫妻會做主,就不用您操心了?!?
韓老爺知道他這弟妹向來說話刻薄,也不氣:“弟妹,你都操心了這么多年,還沒個結(jié)果,我這做大伯的不忍心。更何況他想納妾,我出面給他娶妻,就連聘禮、酒席,我都會一并出錢。”
梅氏微頓,人過久了窮日子,突然有人將兒子今生最大的花費都包了,不用她這做娘的出一分錢,這實在是……令人不能抗拒。
只是她性子驕傲,沒有立刻答應(yīng)。倒是韓有煥聽了笑道:“大哥不要騙我們?!?
韓老爺冷臉道:“我怎么會開這種玩笑。”
他們?nèi)险f得幾乎事成,當(dāng)事人卻只能聽著,看著。韓易覺得自己連一個管家都比不上,他處處受制,但這管家,卻能隨時瀟灑離去。哪怕是為了個丫鬟,也能爭得腰桿挺直,不必低頭。
他和謝放一樣有自豪的資本,但是他的資本,卻被消耗在了這狹隘的韓家。
抬不起來的頭,只要在韓府一日,就一日都抬不起。
那還留在韓府做什么,帶著爹娘一起離開,才是上策,何必留下來爭一口氣。
“伯父?!表n易突然開口,“侄兒愿意聽您的安排,只是侄兒的確是真心喜歡阿卯,所以侄兒有一事相求,如果您答應(yīng),謝管家答應(yīng),侄兒便聽您的?!?
韓老爺見他松嘴,面色當(dāng)即溫和下來,說道:“你說?!?
韓易盯向謝放,緩聲:“如果侄兒與高家姑娘喜結(jié)良緣,那管家三年內(nèi),不許迎娶阿卯?!?
謝放沒想到他會提這個要求,他看向韓易,在他的眼里捕捉他心底的打算。
韓老爺多疑,往后也不會再信任韓易,所以韓易不如離開,才可能有一番作為。但是他提出這個要求,真是為了阿卯三年不能嫁?
謝放眼底充滿探究,絕對不是這樣。
韓易還有后手。
韓易不懼他的探究,更不懼他看出他的探究。
謝放突然明白過來,韓易這是要兩敗俱傷——韓易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娶阿卯的,哪怕是納她做妾,她的心也不在了,所以他便通通放手。但是放手的前提是,他不會讓阿卯嫁給他,他甚至要讓阿卯知道一件事——我為了利益放棄你,謝放跟我是同一類人,他也會為了利益利用你,所以他寧可舍棄和你的三年姻緣,也要送走我。
而今,謝放只要點點頭,韓易就會真的走。但讓他走的前提是,三年內(nèi)不娶阿卯。
一旦他做出這個決定,阿卯就可能會因此覺得,他為了達(dá)到目的,不折手段,甚至兩人的感情,也能拿來做賭的籌碼。
韓老爺沒有強人所難,他不知謝放跟韓易的恩怨,只覺得這兩個年輕人,都年輕氣盛,做事不周全。
韓易走是最好的,但他不走,韓老爺也不會再讓他占到半點便宜,所以謝放不答應(yīng)也無妨。但他答應(yīng)的話,就證明了一件事——謝放于他的忠誠,日月可鑒。寧可葬了三年姻緣,也要為他送走這個后患。
一屋五人,各有心思,使得這屋里的氣氛,更加詭異。
謝放還在深思,阿卯會如何作想。
她那樣聰慧靈巧,應(yīng)該會信他日后所說。阿卯,我們之間不需要三年,因為我絕不會在韓家待三年,再給我半年,便能帶你走。
可阿卯會不會信?
會不會在聽見這件事之后,怨恨他拿了她來做交易的籌碼?
哪怕他從來沒想過,但世上最難揣度的,就是人心。
阿卯會信他的,信他離開這間房子,對她所說的話。謝放知道這是送走韓易的轉(zhuǎn)機,韓易也是在逼他做這個決定。
韓家對韓易而言已經(jīng)沒有利用價值,但他仍可以為了摧毀自己而留下來。如今韓易在很清楚地告訴他——你只要點頭,我就走,不會將你的過往挖出來。
謝放沉思許久,終于點了點頭:“我答應(yīng)你,在韓府的三年內(nèi),不會娶阿卯。”
他說完這話,像是說了什么天大的賭約,他只賭一點,阿卯會信他,信他沒有將她當(dāng)做賭注。
謝放一點頭,似乎全部事情都解決了。韓老爺也更加贊許信任地看著他,又對弟弟一家說道:“那我這就去請媒婆,盡早將婚事定下來。”
三人已在說請哪個媒婆的事,謝放和韓易前后腳離開這令人壓抑的屋子,方才還爭鋒相對的兩人,此時卻沒有人說話。
許久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