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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卯一開口，眼淚滴落，雖然臉被扇得通紅，但是梨花帶雨，也是我見猶憐：“如果阿卯會寫字，就可以給夫人報信了，可是在那鎮(zhèn)上，老爺就將我留在了柳姑娘身邊，怕的就是我中途跑出去，給您報信。那大宅上下的人一條心，將我困在死牢般，根本沒有機(jī)會找別人代筆稟報您。”

韓夫人微頓，阿卯不識字她是知道的，但沒想到她是因為如此才沒有報信：“老爺當(dāng)真將你留下來，讓柳鶯看著你？”

阿卯覺得這話對柳鶯無害，對自己卻有莫大的幫助，當(dāng)即點頭：“是。”

韓夫人聽后更覺心灰意冷，此話聽起來就不假，阿卯機(jī)靈，不會將自己陷入死局中，否則隨便問個同行的下人，就知道她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只是她沒有想到，丈夫會將她防范到這種地步。

身為妻子，她卻連丈夫要納妾的事也不知道，還要被他嚴(yán)防。

韓夫人的頭更暈更疼了，幾乎想將他們屏退出去，自己在房里哭個痛快。

“那剛才打你你為什么不解釋？”

阿卯伏地說道：“因為的確是阿卯失職！”

韓夫人一愣，心中竟是有了些許感激，在韓府受冷待太久，如今忠誠的阿卯就好比冬日暖陽，令她一時感動。

她重重嘆了一口氣，滿是疲倦：“你先下去吧。”

賞賜的事，過幾日再說，她實在是有心無力，心有悲鳴。

阿卯退身出去，大有起死回生的心驚感。剛才那幾個耳光還在臉上燒著，火辣辣像把臉貼進(jìn)了燒紅的灶臺口。阿卯用手碰了碰臉，舒服是舒服，但是也疼。

跪了大半宿，阿卯的雙膝也疼，腳也很麻，要是有人路過，說不定會把她當(dāng)成一只在慢吞吞走路的烏龜。

不過謝放的法子是有用的，至少她保住了這條命，不過是挨幾巴掌，比起她之前所想的懲罰來，實在是輕太多。更何況她在這韓府，也不是沒挨過年老嬤嬤的打。

從小就要學(xué)會察言觀色，所以她如今過得很小心。謝放說她聰慧，但她并不覺得，只是謀生的手段而已。

過了大夫人這一關(guān)，阿卯身心都愉快了起來。等謝放忙完了這幾日，還會教她認(rèn)字。

不是別人教，是謝放。

祖母離世后，她就再也沒有被人這么護(hù)著過。

阿卯愈發(fā)喜歡謝放了。

她的臉滾燙，心也是滾燙的。

“唔……唔……哎……”

聲聲低吟在還未天明的夜幕下飄開，伴著低低的身體碰撞聲，和女人的嬌喘，男子的喘氣，將阿卯猛地拉回了神。

她驚恐地看向四下，什么也沒看見。

按理說韓府護(hù)院每晚交替巡夜，不許入夜后還有人在院子里滯留，都要去做活。

所以是誰在那里，又是在哪里？

阿卯自從在中元節(jié)受了驚嚇后，大有風(fēng)聲鶴唳的驚慌，她定下心來，不信是鬼，側(cè)耳再聽，那聲音聽得更是清楚。

“唔……唔……”

女子難以抑制的聲音在細(xì)聽后聽得分明，阿卯突然就想起自己在哪里聽過這種奇怪的聲音，不就是以前在大夫人房外守夜，幾年才聽見一回的……

阿卯的臉唰地白了——不臉紅不是因為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聽見不害羞，而是因為驚慌大于害羞。

這個院子是老爺夫人和嫡子嫡女住的，但老爺去了四姨娘那，夫人還在房里，大公子外出尋醫(yī)，那就只有……

三姑娘韓嫣！

那個性子潑辣又頗為輕佻的三姑娘。

她驚覺下人各司其職，都在其位，所以下人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而此時正是護(hù)院巡夜交替的時辰，所以只有護(hù)院才能進(jìn)這個院子并且不會被人非議和發(fā)現(xiàn)。

因此便只有一個可能——三姑娘和護(hù)院在行茍且之事。

阿卯顧不得這愈發(fā)痛苦又滿含愉悅的聲音是從哪里來的，只想快點離開這里，別讓對方發(fā)現(xiàn)就好。她走得很快，步子盡量走得輕，不希望被他們發(fā)現(xiàn)。

她第一次覺得前路如此漫長，比那日中元節(jié)她回韓府的路還要長。

就算是情況危急，但阿卯還是沒有亂，她沒有急匆匆離開，將腳步聲壓得非常低，非常輕。終于是出了院門口，她幾乎癱在地上，一抹額頭，全是汗珠。

她顫顫地松了一口氣，那氣還沒散在這夜風(fēng)中，背后就有人喊道：“阿卯，你等等。”

如被雷擊，阿卯剎那動彈不得，冷汗直從額頭滾落。

喊的人不是韓嫣，但她喊的名字，肯定被人聽見了。

阿卯極力鎮(zhèn)定下來，轉(zhuǎn)身看向朝她跑來的嬤嬤，勉力笑道：“嬤嬤有什么事？”

嬤嬤說道：“阿卯，方才我扇你耳光，實在是迫不得已，嬤嬤也得聽夫人的不是？你可不要……不要在謝管家面前說是嬤嬤的不對，嬤嬤也苦呀。唉，看看你這孩子，臉都紅了，回頭嬤嬤就給你買藥去。”

“嬤嬤也是職責(zé)所在，阿卯不敢怨您。”阿卯笑道，“而且關(guān)謝管家什么事。”

嬤嬤以為她是覺得自己多嘴，這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怎么可以攤到臺面上說，笑道：“是是是，是嬤嬤多嘴了，你快回去歇著吧，這都半夜了，回去打個熱水敷下臉，就不疼了。”

阿卯笑笑，目送嬤嬤進(jìn)了院子，這才又埋頭往前走，驚得心跳個不停。

那嬤嬤回了院子，行了十余步，拐彎路過魚池邊，那碩大的假山不得廊道燈籠的半點光照，陰暗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