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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老爺乘坐的馬瘋了,經行家查看,是有原因的。”
聽出畫外音的韓老爺倏地一震:“你說。”
謝放說道:“是有人給馬投毒,導致馬短暫發瘋。那人是誰我暫時還沒有查出來,請老爺多給我幾日追查,馬我已經讓人關在馬廄,購置了別的馬匹,老爺明日若要出行,不必擔心。”
事無巨細都安排得妥當,完全不必韓老爺和韓夫人操心,連帶著因馬發瘋一事而帶來的驚懼都少了三分。
韓老爺心中又信他幾分,面上卻沒任何表露,只是漠然說道:“不要打草驚蛇,查出那人后,先將他帶來見我,不要擅自移送官府。”
謝放眉眼微微一動,應了一聲“是”,就退出房間了。
夏日酷熱,剛落下的夜幕也沒來得及驅散這股熱意,像蒸騰在浴房里的白白霧氣,籠罩整個韓府,彌漫不散。
長廊一側是花園,再行十余步是假山,又行十幾步又見魚塘,到了魚塘那,才覺得涼快了些。
謝放有意放慢腳步,在清涼的地方思緒更能放開,不至于在腦子里擰成結。
“謝管家。”
聲音清脆悅耳,像夏夜里有一滴冰水滴入心頭,瞬間退散了身心熱氣。謝放往前看,一個嬌俏姑娘正捧著臉盆朝他走來。臉盆里的水打得有些滿,以至于她走得不快。謝放迎她而去,問道:“給老爺夫人房里送水?”
“嗯。”阿卯看看他的手,“你去看了大夫么,大夫怎么說?”
謝放略有感觸,果真姑娘家的心思天生細膩,手不疼,連他自己都忘了他還受傷著。他笑笑:“已經沒事了,大夫說草藥敷得及時,也用對了,甚至沒有清洗這草藥,只是擦拭了傷口外的臟血,用紗布包扎好就可以了。”
阿卯想親眼看看,又探頭去瞧。謝放唯有伸出手,阿卯見了情況,這才不瞧了,笑道:“這就好,你剛進韓府,就發生這種事,也未免太可怕了。”
“倒也不可怕……”謝放神情微收,看著她說道,“可怕?”
阿卯說道:“馬瘋成那樣,還不可怕么?”
總覺得她話藏了一半的謝放見她不愿繼續往下說,也沒有追問,側身說道:“去送水吧。”
阿卯端著水往夫人房里走去,又回頭看看他,但謝放沒有回頭。阿卯是有話想跟他說的,也就是馬突然瘋了的事,因為她自小就跟著村里的赤腳郎中去采藥,所以認識一些草藥,那馬發瘋的模樣,實在是很像服下了一種毒草。
馬當然可以是誤食的,但是那種草藥顏色怪異,喂馬的人不會看不見。
所以可能是有人故意投丨毒……
快走到廊道盡頭的阿卯驀地頓足,轉身看去,但謝放已經不在廊道了。
阿卯思索良久,終究沒有追上去告訴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房門口,她還沒敲門,就聽見韓夫人斬釘截鐵說道:“不行。”
懂得規矩的阿卯沒有立刻進去,在守門的翠蓉瞧了她一眼,也沒上去端水,一會兩人都聽韓夫人說道:“阿卯那丫鬟做事妥當,你要真想要四姨娘,也不能找她。”
阿卯一愣,屋里人在說的事,竟是有關她的。
“那你要如何?白日她還是下人,晚上才能伺候我?我可不愿她用那做了一日粗活的手碰我,實在是太臟。”
韓夫人氣道:“就是不許。”
韓老爺和她話不投機,冷笑:“好好好,反正遲早我要給你再領一個妹妹回來!”
韓夫人愕然,氣得發抖:“當初你答應我絕不納妾,可后來接二連三讓姨娘進門,我都忍了,但如今你兒子都已經二十有余,你倒不為自己的身子想想。”
韓老爺不想和她提起當年承諾,道了句“我去三姨娘那”,就拂袖出門。打開門,只見翠蓉端了水站在一旁,他惱怒道:“杵在這里做什么!”
罵了一句他就怒氣沖沖走了,等他走遠,阿卯才從柱子后面出來,低聲對翠蓉說道:“謝謝。”
翠蓉沒好氣道:“臉盆拿回去。”
阿卯軟了聲音說道:“好姐姐,你就幫我送一次吧。”
翠蓉可不愿意這個時候進去挨罵,板著臉不答應。阿卯隨即從錢袋里拿了一點碎銀,塞她懷里。翠蓉這才不情愿地說道:“我只幫你這一次。”
等她進了里頭,阿卯立刻弓著身悄然走開。
這院落似乎很寬長,怎么都走不出去,她走了很久很久,熱得腦袋發暈。她捂著砰砰直跳的心往院門口走,想回到自己的房里,將房門關上,緊緊關上。
老爺看她的眼神早就不同了,她知道。
而能護住自己的只有太太,所以在她意識到這點后,她對太太更忠心、更貼心,太太的一言一行她都細細揣摩著,小心伺候著。
但如今她想明白了,太太既然能退步到讓老爺納了三個妾侍,那再要她一個下人,又有什么難的?
阿卯想得心緒不寧,對她這種上無片瓦、下無寸土的丫鬟來說,做老爺的妾侍來說是最好的出路,但阿卯不想。
就算日后嫁了個麻子瘸子,她也不想進韓府的門,做韓家的姨娘。
阿卯想得腦袋昏沉,頭痛欲裂,埋頭疾行,只想快點離開這。忽然前頭有什么攔路,她一腦袋撞了上去,撞得她往后趔趄。
“欸。”
一只手將她的手腕捉住,使得她不至于摔倒。但等她定住了身體后,那人的手也沒松開,反倒是有個高瘦的身體傾來,臉都快貼在她的鼻尖上,聲音油膩:“這不是阿卯嗎?走這么急做什么?”
阿卯睜大了眼看他,想抽手回來,卻被他死死握著:“二少爺,我還要送水去給老爺,請您松手。”
韓光嗤笑道:“我爹剛從院子里出來,你騙我?阿卯,你怎么能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