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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卯自幼沒了雙親,被伯母賣給韓家做了丫鬟,起先在廚房幫忙做點雜活,后來大了些能辦事了,就被大夫人收到房里當差。
雖然韓家富足,但韓老爺和大夫人對下人十分苛刻,給的工錢并不多,要做的活倒是很多。眾人做完房里的活,還得去瞧瞧別處要不要幫忙,一個人當兩個人用。
但人都賣給了韓家,就算是做牛做馬做到累死,也要咬牙做的。
阿卯并不貪心,她也沒什么想買的,想孝敬的人也早已不在,所以工錢雖少,但也足夠用了。自小就常挨打的她只有一個念想,不挨打就可以。
下人一個月里只能休息一日,今日她和姐妹們出來,回到家都耗去半日光景了,她還想趁著余暇給自己繡個荷包來著,看來也沒空了。
姑娘們下了山,就去逛了集市,買些針線包和胭脂,又吃了些東西,見黃昏日落,這才回府。
韓府的鋪子幾乎都在橫州最繁盛的地段,但大宅并不在繁華處,離那熱鬧街道頗遠。
七八個姑娘穿過喧鬧街道,踩著晚霞入了寧靜寬長的石路,將世外喧囂拋在身后。快到大宅門口,見門開著,卻不見看門的人,幾人左右瞧瞧,好奇說道:“阿福不看門,就不怕大夫人罵他。”
幾人快入大堂,才看見那大廳站了不少人,個個墊高了腳往里瞧,好似里頭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你們幾個,這是去了哪里?”一個年長的嬤嬤瞧見她們,皺眉說道,“快過去認人,就剩你們了。”
一個丫鬟邊往里看邊問道:“認人?認什么人?”
嬤嬤說道:“老爺回來了,帶了個新管家。”
她們一愣,朝阿卯看去,看得阿卯也是心頭一跳。嬤嬤不知她們的心思,催道:“快去瞧瞧,免得明天見了管家都不知道打招呼。”
此時阿卯已然成了主角,被小姐妹們擁著往前面走,想鉆過那些個高的人進去看看新管家。
阿卯真怕等會瞧見個老爺爺,又疑神疑鬼那簽文該不會是真的。
已經聚了一段時辰的下人陸續(xù)離開,各自回去干活,阿卯和一眾姐妹很快就到了前頭,那兒除了韓老爺,果然還有個年輕人,他背影頎長,一身青衫更顯身形修長,不瘦、不胖,如青松康健。
橙紅余暉輕掃入堂,映著男子的側臉,映出幾分柔光來,氣質如玉,讓人如沐春風。
丫鬟們往里鉆時已經想了幾百張老頭的臉,可沒想到竟是個年輕男子,還生得這樣俊朗,與她們平日所見全然不同,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正在跟謝放交代事務的韓老爺瞧見她們,話語一頓,往他身后說道:“不用做事了?還不快去干活。”
謝放聞聲轉身,夕陽光影淺罩,雙眸明亮有神,更是看得她們發(fā)怔。他將幾人的臉認了認,微微點頭:“我姓謝,單名一個放字。”
人如玉,聲音也似玉聲明凈,少女們登時紅了臉:“見過謝管家。”
謝放沒有再說什么,視線收回之際,掃過一個丫鬟的臉,在幾人中尤為明艷,只是奇怪的是,目光剛及,她就立刻避開,跟其他丫鬟的眼神頗為不同,像是……躲避?他低眉稍想,沒有細究,收回了視線。
韓老爺吩咐完事情,就進里屋歇息了。他一走,丫鬟們也沒立刻散開,驚艷過后的心思又再次萌動,瞅瞅阿卯,瞅瞅新管家,掩嘴笑開了。
謝放不知她們笑什么,只是不過片刻,就見那姑娘先走了,眾人也追了上去,年輕的姑娘們嘻嘻哈哈簇擁離去,如春園桃花,看著甚是融洽美好。
夕陽西下,夜色漸漸籠罩韓府大宅,連帶著看往外面的眸光,也隨那沉落的日光,一同散了,只剩晦暗夜色。
謝放看了一會,緩步從韓家大堂出來,回頭往大堂高懸的牌匾看去。
——心如明鏡。
四個烙金大字龍飛鳳舞,生機勃勃,字跡透著主人的大氣瀟灑,字意顯得主人心無雜念,待人坦蕩蕩。
謝放長眸微斂,未再言語,轉而背身,離開了這寬敞前堂,身影沒入長長廊道中。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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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許是昨天的事太過湊巧,睡前姐妹們又跟她耳語許多,阿卯做了一晚上的夢,夢里都是那張臉,那個人——那個新來的管家。
她的臉白凈無瑕,眼下多了點什么顏色立馬就被看出來了,正在穿衣時就有姐妹笑問:“阿卯,你昨晚沒睡好?在想什么呢?該不會是……”
“噓。”阿卯趕緊截住她的話,“簽文是簽文,不好拿上來說,要是讓謝管家聽見,那可怎么辦,我還要不要這張臉了。”
桃花一想倒也是,有趣是有趣,但……那什么來著?對,三人成虎,還是不好說太多。誰不知道韓家老爺夫人待下人苛刻,風言風語聽多了,只怕要連累阿卯。
別的不懂事的丫鬟也湊過來要說,被桃花拐了話說道:“那謝管家看起來不像是個寒門子弟,怎么跑到我們府里當管家了,管家權力再大,還不是個下人,圖什么?”
一人正扣著衣裳,聽見這話衣裳也不扣了,湊身說道:“我聽說新管家是老爺在回來的路上碰見的,老爺遭了山賊,他還救了老爺一命呢。”
桃花咋舌:“救了一命的結果就是將人家喊家里來當下人?”
那人撇嘴說道:“那能有什么辦法,老爺這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還聽說管家本來家世不錯,后來家道中落,爹娘也沒了,被親戚霸占了家產,所以才流落在外,剛好碰見了老爺。大概是心如死灰,又或許只是長得好看,并沒有什么本事,就來韓府做管家了。”
一人笑道:“聽說聽說,就一個晚上的功夫,你倒打聽得真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