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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殷玄叫住了他,“不必去。”
如今的局勢,殷玄比任何人都清楚。
慎王從小在京中長大,勢力盤踞在京都,蟄伏多年不容小覷。
他想逆風翻盤,最好的辦法就是重用玉欽和呂默。
呂默雖然一直態度不明,對皇權之爭從不表態,但若玉欽去做說客,一定能說服呂默。
玉欽心思縝密,呂默驍勇善戰,兩人若能成為左膀右臂,說不定能在亂局中扭轉乾坤,徹底擊敗慎王。
這個道理,殷玄比任何人都清楚。
同時,他也比任何人清楚慎王的陰狠毒辣,殷慎會用盡一切辦法瓦解他身邊的臣子。
樊林就是最好的例子。
樊林是他一手提拔,得知樊林叛變,殷玄也難以置信,曾親自到大理寺審問樊林。
那時候樊林已受過重刑,仍不肯吐出實情。
殷玄的暗衛幾番調查,查出是殷慎買通樊林府上的管家,在樊林飯菜里下了藥,每月藥癮發,他都痛苦難熬。
樊林起先不肯屈服,苦熬了幾次,最終還是為了解藥,選擇歸順慎王。
樊林落獄后,慎王與他約定,只要他不松口,慎王就會按月派人給他送來藥丸。
此刻的樊林寧愿在大理寺挨鞭子,都不愿意戒斷藥癮。
戒斷的痛苦勝過大理寺的任何刑罰。
殷玄自己也深受所害,怎么會不知道藥癮發作的難熬。
而玉欽,不過在淮南幫了他一次,玉振業就遭人殺害。這是殷慎給玉欽的提醒,何嘗不是給他提醒。
殷玄難以想象,如果玉欽真的站定了立場,殷慎會怎么對付玉欽?
呂默手握重兵,府中的管家守衛大都是戰場上活下來的殘兵,與他有生死交情,殷慎不敢貿然對呂默下手。
玉欽沒有呂默這份家底,殷慎想動手輕而易舉。
殷玄扶著額:“你去傳旨,明日午時之前,讓玉欽離宮,朕會去送他一程。”
“陛下……”潘全還跪在殷玄身邊,“您一定要思慮清楚啊。”
“去吧。”
潘全嘆息了一聲,前往快綠閣傳旨。
大雨過后,皇宮嶄新如洗,紅墻青瓦的色調格外明晰。
如今的宮墻之內人人自危,宮娥太監都不似往日活潑靈動,就連潘全都覺得死氣沉沉。
潘全站在那方小院外,玉欽只身坐在屋內,什么也不曾做,只是坐著。
他在等一張圣旨,或是一道口諭。
潘全將屋內的人打量一番,屋子還是那方屋子,人也還是那個人,可氣質卻全然不同了。
從前他來傳旨,從沒有覺得玉來福與這狹小的屋脊有什么不匹配之處。
此刻,他真切的感覺到,這方小小的屋檐根本不該屬于玉欽這樣的人,玉欽恍若坐在下人的房頭,身上的翩翩風度似乎無法在這狹窄之處容納。
玉欽面容清寒,抬眸對上潘全。
潘全趨步上前:“公子,陛下讓奴才來傳旨,讓您明日午時前離宮,到時候陛下會去送您一程。您有什么要收拾的,告訴這幾個奴才,讓他們幫著您。”
玉欽冷淡道:“我知道了。”
玉欽起身去收拾東西。
殷玄執意要他離宮,他無官無職,舔著臉非要留下豈不是很賤。
玉欽:“去告訴殷玄,明天巳時,我在宮門等他,有東西要給他。只等一刻,他若不來我便走。”
潘全伏身:“是。”
玉欽沒多少東西需要收拾,快綠閣里殷玄給他的那些賞賜,他一樣也不打算帶走。
收來收去,只裝了幾件衣裳。
玉欽和衣躺在床榻修養精神,夜里又是一陣狂風大作,到了清晨氣溫驟降,雨滴竟變作了雪花,薄薄的落了一層,寒霜似的籠著皇城。
宮門,馬車早早的就在等著了,殷玄披氅而來,潘全在身后給他撐著傘,擋住細碎的雪粒。
玉欽長身靜立在宮門口,未曾撐傘,雪花落在他的氅衣,鹽粒似的撒了一層,連眼睫都落了霜一般。
兩人隔著細細斜飛的雪粒子,相顧無言。
殷玄將一枚寫著“玉欽”的牒牌放在掌中遞給了他:“物歸原主。”
玉欽垂眼拿起牒牌,在他入宮的前一天,他將自己穿著的錦服脫下,玉佩、腰穗、還有這張牒牌,一起放在了他的床榻上,跟那位嬌養的公子玉欽一起留在了相府里。
后來相府抄家流放,他以為這張牒牌早就尋不見了,沒想到殷玄竟特地留了下來。
“多謝。”玉欽將牒牌攥在手里。
殷玄嘴角輕抬,從這一刻起,玉來福的皮、骨,玉來福所有的一切,徹底在人世間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