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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為了點燈節(jié)的事,宮人們也都累了,現(xiàn)在的皇宮比平日還要安靜幾分。
玉來福一席夜行衣從頭遮到腳,走起路來就像宮道上漂浮的一只野鬼。
快綠閣中,許仕安也沉沉睡著,直到雞鳴時分,院子里突然一聲重物落下的動靜。
許仕安夢語:“來?!裁礀|西掉了……”
許仕安正要再睡過去,又放心不下的想,不會是玉來福起夜,倒地上了吧?
“來福?”許仕安披上衣裳喊他,撩開簾子往玉來福睡覺的地方看了一眼,床上沒人。
“來福?”許仕安提高了幾分音調(diào),大清早的,天都還沒亮,玉來福去哪了?
總不能澆花去了吧?
許仕安推開門,竟看見一個穿著夜行衣的人,扶著墻單膝跪在地上,按著心口劇烈的喘息著。
許仕安徹底嚇醒了:“誰?!你是誰……”
兜帽下抬起一張慘白的臉,玉來福朝許仕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玉來福???!
許仕安慌忙跑過去將他扶起來,就看見他闔著眼,睫毛上也不知是掛的淚還是晨露,細碎的發(fā)抖,很難受的樣子。
剛趔趄的走了一步,玉來福胸口一顫,俯身噴出一口血來。
血珠飛濺在花葉上,砸的花葉微微顫動。
“你怎么了?你別嚇我!你……”許仕安胸口都窒息住了。
玉來福冰涼的手攥著他,啞聲道:“別怕?!?
許仕安怎么可能不怕,昨天晚上還跟他打趣斗嘴的人,突然摔進院子里,一站起來還吐血了!
許仕安轉(zhuǎn)身就要往藥房去:“我去給你找太醫(yī)。”
“別去?!庇駚砀@∷?,“藥物使然,歇會就是?!?
“藥?你亂吃什么藥了?”
玉來福面色痛苦,許仕安只好先攙他回屋里去,都已經(jīng)六月的天,玉來福的手卻涼的嚇人。
玉來福倚在床柱上喘氣:“給我杯水……”
許仕安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倒水的手臂嚇得打抖:“沒有熱水了,你先湊合喝一口。”
玉來福喝了水就開始咳,許仕安輕拍玉來福的后背,卻拍了一手的血。
許仕安懵神的看著自己掌心的猩紅,嘴顫道:“血……”
“是血!”許仕安嚇得往后跳了一步:“來福你……你說實話,你干什么去了?!?
“我怕說了,你會害怕?!?
許仕安腦子里一瞬間閃過無數(shù)可怕的念頭,說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你該不會是……殺人了?!?
玉來福沒說話,默認了這個事實。
他的確去殺人了,他偷偷潛去東廠,殺了狄貴。
第27章
許仕安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玉來?!瓪⑷?。
許仕安腿軟的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怎么會……你逗我吧!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玉來福是個連發(fā)脾氣都不會的人,頂多就是偶爾嘴賤,他怎么會去殺人呢!
玉來福認真道:“仕安,你今天就收拾東西出宮去?!?
聽到這話,許仕安炸起一身雞皮疙瘩:“你真的殺了人……你殺了誰?”
“廠督狄貴?!?
許仕安一動不動的盯了玉來福許久,夢游似的笑了一聲:“狄貴?你說你殺了狄貴?狄廠督武功很高,你怎么殺的了他?你還傷著,路都走不穩(wěn),你能殺了他?你別胡說了。”
許仕安詭異的聞到一絲清苦藥味,玉來福床頭放著一只瓷瓶,還絲絲縷縷的透著苦味。
許仕安并不精通藥理,但他聽說過,有一種強勁的藥可以透支人的精神,讓人短暫的忘記病痛,恢復的與常人無異。
玉來福不想瞞他:“仕安,我必須殺了狄貴。”
他說過會為改田撕出一道缺口。
這是他答應呂默的,也是他自己想做的。
狄貴是阻礙改田的一大禍患。曾榮鼓動上書、罷朝,就是為了逼迫殷玄解決東廠這幾個只手遮天的宦官。
但殷玄還要倚靠東廠為他辦事,不可能從明面上下令殺了狄貴。
殷玄不處置東廠,改田就永遠無法推進,這是個死局。
如果非要有一個破局人,他愿意做這把殺人的刀。
昨夜燈會結(jié)束后,皇宮進入疲憊狀態(tài),防衛(wèi)松懈,是動手最好的機會。
許仕安是飽讀詩書的聰明人,玉來福點出這句話,他便想通了其中關(guān)竅。
“你怎么想到去殺狄貴……”許仕安從玉來福身上看出幾分陌生來,“陛下不會跟東廠撕破臉,你殺了他,陛下一定會殺了你。”
“所以你要快些走?!庇駚砀S嬎阒?,最多兩三日的時間,狄貴的尸體就會被發(fā)現(xiàn),到時候東廠必定會鬧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