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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頭好些花玉來福也沒見過,生怕養(yǎng)死了,一天三趟的去請教花匠。
玉來福是真的肯下功夫,許仕安眼見著這些花長得一天比一天好,每一盆花的位置也都下了心思,擺的別具一格,頗有些品味。
如今玉來福已經(jīng)得心應(yīng)手,每日晨起先去擺弄他的花,然后喂兔子,一陣忙活完了,也到了太陽最舒服的時候,往他的破椅子上一躺,悠閑的曬太陽。
許仕安則在一旁寫字,背書,準備今年的科考。
就是許仕安背書總得搖頭晃腦的走來走去,轉(zhuǎn)的玉來福眼暈。
玉來福百無聊賴的撐著腦袋,盯著來回轉(zhuǎn)圈背書的許仕安,耳朵聽得起繭:“我怎么覺得你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是背的這一卷,考試就考這一卷?”
許仕安背的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潤喉:“書讀百遍,其義自見,這一卷是每年科試的重點,自然要多背幾遍,你懂什么。”
“可你已背的很熟了,又不會考原文默寫。”玉來福手指揉著他懷里的兔子,眼底微露一抹亮色,“你要不要猜猜今年的考題。”
許仕安:“我如何猜得到會考什么。”
玉來福假意思索了半天:“若我是考官,一定會考如今朝堂上棘手又重要的事。你覺得如今有什么事是正在推行,關(guān)乎民生國卻又阻力重重的?”
這話四兩撥千斤,讓許仕安斂神沉思起來。
玉來福也不催他,等著許仕安將近日的熱議之事一一過腦,不太確定的回答道:“改田?”
玉來福“嗯”了一聲:“改田的確是大事,歷朝歷代的田地之爭常是矛盾核心,農(nóng)為國農(nóng)民、地主與朝臣官員之間的關(guān)系更關(guān)乎王朝興衰,若是讓你以‘改田之策’為論題做賦,你該如何寫?”
許仕安握著書卷看向玉來福,他無瑕去想為何玉來福眼神如此明亮,一心撲在玉來福提出的命題上。
許仕安找了一級臺階坐下:“如今朝中關(guān)于田改之事分為兩派,一派以曾榮為首的激進之風(fēng),想要徹底粉碎過去的田畝制度,另一派自然是當下田畝制的既得利益之人,不愿意做任何的更變。”
許仕安道:“若是玉欽面對此事,大約會贊同曾榮的做法。”
玉來福笑了笑:“你莫要去猜他呀,你從未與他共事過,如何能料定他會站在哪。”
許仕安:“曾榮可是他老師。”
“那他就該凡事都附和于老師嗎?”玉來福平靜道,“若他毫無主見,隨波而行,一味吹捧曾榮,如何擔(dān)得起你對他的追崇。”
許仕安詫然抬眼。
玉來福道:“書本為框架,這些名家言論亦是框架,可你不能讓框架框住腦袋,無論遇到什么事,你都該獨立思辯,而不是以他人的言論為依托。”
玉來福笑笑:“就算有一日,你的觀點與玉欽截然相反又如何,你可以跟他爭,跟他辯,他不一定永遠是對的,你不一定永遠不如他。”
許仕安怔忡的在臺階上坐了許久。
玉來福今日說的足夠多了,閉上眼把他的破椅子晃的吱哇亂響,正要悠哉的午睡,就聽許仕安自言自語道:“這難道是玉欽不跟曾先生聯(lián)名上書的原因所在嗎……”
玉來福驀的攥住了搖椅扶手:“你說什么?”
許仕安托著腦袋道:“曾先生這些日子在四處走訪游說,想要策動群官午門上書反抗暴政,請陛下廢東廠,殺狄貴,推行改田新策。否則就集體罷朝,撞死午門。”
玉來福從座椅上彈坐直身子,大驚:“什么?!”
難怪這幾天殷玄一直在勤政殿,竟然是曾榮牽頭策動前朝……玉來福眉心一陣嗡嗡作痛。
許仕安道:“還有不少學(xué)子要誓死附和,一起去午門扯旗吶喊,這事已經(jīng)在酒肆茶樓傳開了。”
玉來福神色凝重:“呂默不曾出面阻止嗎?就任由他們胡鬧?!”
許仕安:“呂將軍默許了,我本以為玉欽也會參與,但我聽了幾日都沒聽見他的消息。”
玉來福低咬著牙:“這個糊涂呂默。”
許仕安怪哉的看著玉來福的臉色:“來福你怎么了,你臉色不太好看……”
玉來福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斂了一下衣袖:“沒事……”
玉來福垂下眸子,想著怎么才能跟呂默見上一面,一個小太監(jiān)奉旨來傳話,讓玉來福前去伴駕。
玉來福略點了點頭,起身往勤政殿去。
許仕安注視著玉來福走遠,玉來福雖然故作輕松,可他還是能感覺到,玉來福的神思在得知曾榮的計劃之后,突然變得很沉重。
可許仕安又想不通玉來福這些奇怪反應(yīng)的關(guān)節(jié)所在。
勤政殿,安神香熏得甜暖。
潘全見玉來福來了,便招呼著太監(jiān)宮女們退下去,朝玉來福接連使了幾個眼色,意思讓他好好為君分憂。
殷玄伏在案前,奏折快要將他埋起來,眉心緊蹙如劍,單手按揉著,像是強忍著頭疼。
殷玄沉喘了一口:“將香爐熄了,熏得朕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