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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妄議皇子。”重臣中為首的一人開口打斷。
“國師說的是。”那人面色一變,立馬噤聲。
年輕的國師又看向宮人,“既是如此,快帶七皇子去吧,天寒地凍,仔細照看。”
“嗻。”宮人跪著送走重臣們,沒好氣地一拉蕭玉,嘴里陰陽怪氣道,“快走吧皇子殿下,奴才仔細照看您呢。”
換了喪服,時辰也到了,宮人又領著蕭玉到中明殿的善思門前,叫他仍跪在百官之前、蕭垣蕭靈之后哭臨,這才算向蕭垣復了命。
蕭玉前夜里學著他們嚎累了,眼下氣息奄奄地跪在地上,再沒什么力氣哭,過了不久甚至腦袋往地上一栽,蕭靈驚得去探他呼吸,發現他竟睡著了。
新帝蕭垣微不可查地掩去一抹失望,叫蕭靈將他推醒。
沒多久卻又睡了。
流程才走到一半,蕭靈不想再推醒他了,蕭垣也懶得管他,反正在百官都知道七皇子是個智商不足三歲孩童還常常做出異于常人舉動的癡兒,不會與他計較禮法。
蕭玉頭向下栽著,伸出舌頭舔了舔地上的雪,緩解了些許喉嚨的干渴。
七皇子宮中都欺他癡傻,先帝在時因對他多些憐愛日子尚過得下去,先帝一走,宮中連記得替他倒杯水的人都無一個了。
蕭玉等待口中的雪水化去,又咬了一口雪。
新帝登基,為表仁厚,特許安王蕭靈住在中京,享封地供奉,又許七皇子蕭玉繼續在宮中居住,為盡快恢復其心智,特令國師為其星算,改其名“玉”為“秣”,封鈺王,又令國師為七王爺太傅,親自教導。
蕭秣癡傻依然,在宮人的指揮下領旨謝恩。
磕頭、再抬頭。
國師溫行周便站在他身前,躬身向他伸出一只手,“鈺王殿下,跟臣走吧。”
蕭秣仰起頭,呆呆地望著眼前人,嘿嘿一笑,“神仙哥哥。”
中明殿內一片嘩然,溫行周面容不變,手也紋絲不動在原處,“鈺王殿下,臣是您的老師溫行舟,跟臣走吧。”
蕭秣口中囫圇跟著念了幾個字,聽起來像是“鈺王殿下”,又像是“溫行舟”,總之沒人能聽得明白。
新帝熱鬧看夠了,也等得累了,直接叫宮人將鈺王殿下抱起來,跟著國師大人去了觀星臺。
觀星臺中心為觀星閣,是國師觀星探世的地方。觀星臺周邊是皇室貴族們問卜的八面亭和國師居住的宮殿,此次蕭秣與他同住,溫行周便從主殿搬出來讓鈺王殿下住進去,自己住到了東殿。
伺候他的人也是原來的重華宮人,大太監寶福,大宮女石榴。
但他們的態度已然大不一樣,對他像對真正的王爺一般恭恭敬敬,哪怕他還是原來那個癡傻模樣,他們也不再做任何欺侮他的舉動,只是眼里難免還有著不服和輕蔑。
蕭秣知道,這是溫行周敲打過他們了。
二十歲的年輕國師溫行周當真做起太傅了,天剛剛擦亮,便讓寶福將他從床榻上叫醒,服侍好后送來八面亭,看著眼前頭一點一點,眼皮都抬不起來的癡傻青年,教他習字。
習的第一個字是“蕭”,第二個字是“秣”。
蕭秣仍做癡傻狀不理他,溫行周并不惱怒,仍舊溫聲向他說起國姓“蕭”的來歷,說蕭太祖馬上平定天下之類的話,說完“蕭”字,又說“秣”,說秣字是禾苗至末,稻穗已結,正是豐收氣象。
放屁。
蕭秣已經忘了自己第一世聽到此番解字是何想法了。但他永遠記得蕭垣要替他改名為“秣”的原因:他要讓所有人都記住,原先那個尊貴聰明驚才絕艷被先帝如珠似玉捧在手心的七皇子蕭玉已經不在了,現在的七皇子蕭秣只不過是個被馬販子當牲畜用谷麩這種低賤的馬飼料養大的傻子。
而害得他變成這幅摸樣的罪魁禍首,便是新帝蕭垣。至于國師溫行周,和溫行舟背后曾經違背武林盟約參與了奪嫡斗爭的四方樓,是蕭垣最得力的幫兇。
但是沒關系,上一世,他能將蕭垣死后的尸體扒皮抽骨,能將溫行舟和四方樓從此在這世上除名,這一世,他一樣能夠做得到。
蕭秣用抓劍的姿勢抓起毛筆,在寬大的白宣紙上照著溫行周的筆記一頓亂畫,他力氣又大,將墨滲透了宣紙,在紙面上洇出一團一團的墨漬。
蕭秣越畫越得趣,筆墨從宣紙畫到桌案、又畫到自己的衣服和手上臉上,溫行周只是喚他的名字,直到眼見著蕭秣要將已經被糟蹋得似枯枝的筆頭塞進嘴里,溫行周才伸手強行摘下這支筆,“殿下是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