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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映夏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才好,她并非遲鈍到看不清自己本心的人,也很難因為別人而輕易感到動搖,所以她非常清楚,自己對沈清源有感激,有信任,唯獨沒有那種感情,確切來說,她對任何人都沒有。
從小目睹姚啟航的暴行,她太清楚男人是種可以惡劣到極致的生物,哪怕他也曾對母親溫柔體貼,和顏悅色,可一旦他們失去耐心,就可以瞬間翻臉,做出任何傷害她們的事,姚映夏打心底里對所有男性感到恐懼。
只除了肖安。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姚映夏總是格外安心。
現在這份安心也給了沈清源,可到底不是心動,亦或是其他有些曖昧的感情。
姚映夏一向不喜歡拖泥帶水,她不希望任何人浪費時間在自己身上,可身處這樣的險境,如果就這樣直白的告訴沈清源,似乎對他太殘忍了。
他們還不知道有沒有明天。
姚映夏終于下定決心回頭,卻發現沈清源已經睡著了。他神色平靜,仿佛這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覺。
她的盟友遠比她想象中要強大的多,有種出人意料的堅強可靠。
姚映夏笑了笑,為他此時此刻的體貼。
沒有人說話轉移注意力,饑困交迫的感覺更加明顯,她知道自己應該休息一下,盡量多保存一點體力,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入眠。
她怔怔地想,在沈清源能夠安全回來之前,她都沒有辦法休息了。
就這樣干坐著發呆,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沈清源終于從夢境中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見姚映夏就坐在自己身邊,出神的眼睛漸漸有了焦距。兩個人相視一笑,默契的沒有再提那件事。
沈清源迅速整理了一遍思路,就同她告別:“映夏,再見。”
這句話他經常說,在每一個即將同她告別的時刻,放學后,亦或周末學習結束時,此時此刻,語氣也沒有絲毫不同。
這令她感到安心,好像很快他們就能再次見面。
她也只說:“清源,再見。”
少年最后看了她一眼,順著鐵釘爬了下去。他飛快地走到敞開的大門邊,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閃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姚映夏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此時也只能不停祈求上天,保佑沈清源平安歸來,接下來她僅能做的,也就只剩等待了。
沒有計時設備,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對于時間流逝是非常沒有概念的,她突然想起兩個月前,學校剛剛進行過的體檢,自己的心率大概是八十次每分。
姚映夏將手放在脈搏上,開始耐心的數數。數到五千的時候,距離沈清源離開差不多有一個小時。
這樣久的時間,如果他沒有遇到任何意外,如何也夠回來找她。姚映夏不得不去想沈清源現在究竟遭遇了什么。
難道是迷路了?此時姚映夏尚且還算樂觀,逼著自己繼續耐心的數下去,等數到一萬下,心也終于徹底沉了下去。
此時距離沈清源離開已經過去兩個小時。
姚映夏挪到洞口,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依然是漆黑一片,從他們剛剛醒來,到此時此刻,沒有絲毫變化,這個黑夜太漫長了。
她無法繼續欺騙自己,為他的不歸做出合理假設。姚映夏非常清晰的意識到,沈清源大概率是出事了。
將近二十個小時滴水未進,她的胃已經開始痙攣,絕望之下產生的巨大壓力,令她開始微微暈眩。這種感覺她非常熟悉,如果再不進食,很快她就會因為低血糖暈倒,哪怕還能醒來,也幾乎不可能再爬出去了。
最糟糕的狀況已經發生,她反倒生了勇氣,趁自己尚有余力,順著鐵釘爬了下去。
落地時熟悉的暈眩襲來,她靠墻緩了一會兒,等到血糖重新變得平穩,才走到鐵門旁,小心翼翼往外看去。
原本她和沈清源都以為出了這扇大門就是室外,沒想到只是連接著一條非常長的密閉走廊,就著身后的白熾燈,能隱約看到盡頭有一扇門。
她飛快向對面跑去,果然門是開著的,沈清源剛剛也經過了這里,她探頭出去,視線里是無盡黑暗。
最開始待得那個大型車間里的照明已經無法輻射這里,看不清任何前路。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這里仍然是一個密閉空間。
心中的恐懼持續了太久,反而變得有些遲鈍,她最后看了一眼來時的光源,徹底沒入黑暗之中,摸索著墻壁開始前進。
大概又走了幾百米遠,姚映夏終于又摸到了一扇大門,并且在門縫處感覺到了一陣氣流,久違的呼吸到了新鮮空氣。
這里通著室外!
她心生雀躍,連忙就去推門,可任憑她使盡力氣,大門都紋絲不動。
那沈清源是怎么出去的?還是他正被困在這黑暗之中?
姚映夏一陣膽寒,仿佛身后站滿了妖魔鬼怪,遲遲不敢回頭。
她失去理智的抓住門把手又推又拽,沒想到門就這樣被她拽開了。原來剛剛只是努力錯了方向。
走出鐵門的時候,姚映夏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逃出生天,可是舉目望去,皓月當空,群星閃爍,這是個極晴朗的日子。
她猛然吸了口氣,整個人都好似活了過來,進而迅速環顧四周,想要找一個不容易被人發現的路線,繼續她的逃亡之旅,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不遠處的一片荒草叢。
從那里穿過去,應該輕易不會被人發現。
她剛要實施行動,就聽身后傳來一道聲音:“映夏。”
一股寒意從指尖升起,迅速蔓延至了全身。
那人似乎在笑,輕聲問道:“要不要再玩一會兒?”
話音剛落,空曠安靜的廠房里就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哄笑聲,頭頂的大燈驟然開啟,重新將她籠罩在光明之中。
她害怕到了極點,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想要拔腿而逃,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不受控制。
賀鳴的聲音再次傳來,透著一股異樣的輕松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