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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斷續(xù)續(xù)的,當浮舟咬牙小聲尖叫:“太苦了,太苦了,我好恨啊。”的時候,她那副漲紅窒息的臉,竟然和記憶中的月下閃爍象牙光輝,說自己[又看不見,要月亮有何用]的冷漠重合。
明明,是大不相同的兩幅面孔。
聽她說的全是胡話,宿儺不得不提示“要幫忙嗎?”
很快,他的手被激發(fā)了生命力的指甲攥緊。手掌凹陷出幾個小坑。
宿儺以前不甚關注女人的指甲,此番得以近觀。浮舟的是橢圓形狀,略長出指尖幾毫厘,圓圓的弧線延伸了纖長的手指,現(xiàn)在它是淡白色,彰顯其主人微妙的健康狀況。
浮舟快死了,身體發(fā)膚也凋敗。宿儺接著看她的頭發(fā),似乎也不像之前光滑水潤。
真狼狽啊,但他覺得也不能和死人計較,于是先治好。
宿儺瞧見浮舟的臉從鮮紅與慘白的交替轉為汗涔涔的粉紅色,臉還因為先前的痛苦而皺巴巴的,不算美麗。
但在朦朧的夜色中,汗珠如同花葉上露光。鬼使神差的,他撩開她濕透的一段頭發(fā),理向腦后,吻了她額頭。
結局是,第二天,這個不要命的女人卻對里梅一往情深。
浮舟從未和宿儺說過什么心里話,但那句對感情沉淪的不屑可是五天前才說的。他為她轉瞬即逝的理念和善變的情緒惱怒。
然而終究,其實他們根本就不認識。
宿儺因此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情緒。
一邊,他覺得浮舟本應該和記憶中一樣情真意切,而如今非但不是這樣,她還認錯了人;另一邊,他又覺得她不過螻蟻雜草,十分愚蠢,不若一刀了斷,他們都無煩惱。
更深層的想法是,他自己也隱約有所感:倘若真是里梅自作主張去治療她,如果他實在喜歡,宿儺也可以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不是里梅,里梅根本對浮舟毫無想法。救治她的是他。
她稱贊里梅氣度不凡的時候他在房中不經(jīng)意的聽,殊不知到后來就是膚淺愚昧的情愛。浮舟說愛慕,非但說自己日思夜想,竟然還拿月亮來調情。
【都說女人比月亮還善變……】
【月亮在我心中永不會變,它就是月亮。】
那天在被衾中主動伸手的人,是她,被握住的手,屬于他。他用反轉術式治好了她。
錯了,應該讓她帶著丑陋的瘡痂和水泡,紅通通的死去。哪里還有叫這個女人夢中見的余地。
她在隔壁翻來覆去了兩天,宿儺也就在旁邊點了燭光兩天。
蠟油哭盡,里梅會添補,但浮舟詭計多端卻自以為深情的虛偽,誰來懲戒呢。
宿儺是這么想的,于是--
是夜,他踏著月色,在她呼吸順暢的睡眠中步入她房間,又滑動紙窗,攪出點動靜。和那天山上一樣,故意叫她發(fā)現(xiàn),讓她惶然。
如果能再病一場,甚至驚懼死去,就再好不過了。
宿儺忘記了自己本可以發(fā)動術式,畢竟浮舟十分弱小,毫無反抗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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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舟在深夜醒來的時候,房間里一片安靜。
然而她或許是睡糊涂了,總感覺自己是被什么開門聲吵醒的。她托起自己的長發(fā),耳朵側在枕上,并未聽見風聲。
她翻了一個身,心里卻總有一種不能就這樣睡去的預感。雖說這里就在兩面宿儺的房間旁邊,不至于會有不長眼睛的入侵者,本該毫無威脅。
但浮舟疑慮著,還是起身,摸到外衣,小聲念著步數(shù),找到房間格子門的位置。親手摸到?jīng)鼋z絲的木頭和竹簾,她才放下心。回頭又數(shù)了七聲,摸到暖呼呼的被子,掀開一角,躺了進去。
然后她小聲喊了一聲:“哎呀。”
忘記脫外衣了。外罩的直衣在燒傷后就更換過,現(xiàn)在的料子竟然比之前自己置辦的還舒服輕薄。
浮舟既然已經(jīng)知道外套還在身上,就不能忍住不脫,然而這樣又要起床,熱氣又要散去些。
“怎么這么不小心,早知道剛才不罩了。哎,里梅。”她忽然想到,以后要是也有一個里梅這么仔細的人在自己身邊,能把一切料理妥當,那她就是身體健全年方二八家境殷實也甘愿。
站起身,春夜涼氣喚醒了她,想什么呢,先把宿儺搞定比較實在。
浮舟再三確定了沒有遺漏的事項,并且下定決心不管出了什么事,今晚都不會再離開枕頭,這時才又回到榻上。
然而就在下定決心以后,浮舟翻了個身,面向內墻,手自然堆疊在一邊,伸出被子外。這就壞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