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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繼續站著有些不好意思,裴居堂也隨便去找了事做,一開始他也就是幫忙搬搬椅子,后面又被叫去幫忙拉遮陽棚。
據說死者入土之前不能見光,所以家門口得拉個篷布開蔭。
篷布拉好后已是九點多了,裴居堂有點想回去休息了,但是人群突然又分開了一條路,以至于他一時之間不好馬上離開。
他往前鉆了鉆,正想看看是什么回事時,只見這家樓檻下已經集結了一支醒獅隊伍。
一名著裝黃色道袍的老人喝完逝者兒子遞過去茶水后,他拿起一支鼓槌敲了一下旁邊那頭白獅嘴里叼著的馬鑼。
悠長的“鐺——”一聲后,渾厚的皮鼓聲緊隨其上,最后才是聒噪的镲鈸聲。
幾件老式樂器在一隊老樂師手中錯開又同頻的奏出了象征著痛思的鏗鏘旋律,一時之間所有人耳邊都只剩這鑼鼓喧天的悼樂,隨著樂隊往前走,那兩頭獅子也跟了上來。
裴居堂不怎么能看懂這獅步,比起前幾次他見到的那些個歡快的動作神情,眼下這兩頭獅子的步子顯然邁得比較沉重和緩慢,它們各其左右的將圍觀人群往后趕,這應該是在開路。
至于是為誰開路,裴居堂不得而知,因為后面沒人,有沒有神啊仙啊的,這就不好說了。
裴居堂站在人堆里看了一會兒,本以為獅子進完堂屋出來就該結束了,結果它們又在大門口斗上了。
一開始裴居堂還覺得挺有意思,到后面才發現它們其實一直是在重復七八個情節動作而已。
感覺到有些枯燥之余,裴居堂后知后覺發現這還是件挺要命的體力活,那鑼鼓聲不停,它們幾乎也不能停。
從上坡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了,那兩頭獅子和樂隊幾乎沒有歇息,可不是累人的活嗎。
裴居堂心里想到了些東西,他想起在書里讀過的什么關于糟粕文化之類的字眼,他不知道能不能套用到眼前場景上,不過逝者為大,他也不敢想得太寬。
但是醒獅早幾年就被列入國家非遺文化項目了,他還以為這種表演只出現在大舞臺上呢。
其次,他看到了一雙眼熟的帆布鞋,這鞋就踩在那只白獅的兩條前腿上,他不太確定的問了身邊一名大叔,問這是哪個班來的。
大叔嘖了一聲,有些不可置信回復他:“獅頭頂蓮冠,除了何家班還有誰家敢頂這個。”
“哦,謝謝……”
裴居堂就知道他沒認錯鞋。
沖著這個念頭,他再觀摩了一會兒,不過遲遲不見那兩頭獅子休息,好不容易等他們歇會兒,也是披著皮套在做法事,裴居堂覺得有些無聊,于是就回家去了。
吃過這沒有團圓的中秋飯以后,老裴也出去看了看,裴居堂獨自在家呆了一會兒,卻沒想到家里也能聽到那隱隱約約的鑼鼓聲,他心里有些害怕,于是又出了門去。
也真是見怪,那鑼鼓聲越遠越小,人聽著心里就越慌,相反的,耳朵越是靠近越是震耳,他心里反倒還覺得踏實。
老裴走到哪兒都會有人上來敬煙搭話,不過他本身也沒架子,對誰都樂呵客氣,畢竟他們家做的多半是民生工程,吃民糧哪有不敬民心的道理。
“果兒,進去去燒紙沒有。”老裴突然問他說。
裴居堂看了一眼那擺放遺體的堂屋,“沒有。”
“進去燒兩張,別傻站在這里,不懂事。”
“哦。”
這堂屋已經清空了所有的家具,只留了一張桌子在香火前擺放逝者的遺照,逝者躺在堂屋左側,頭朝香火腳朝門,而香盆就擺在距離逝者腳跟半米不到的地方,也就過去了幾個小時,香盆里就已經插滿了燒完的香柱。
裴居堂還以為外人不能進去燒紙來著,結果他一轉臉就看到了兩個熟人。
梁暉和何權青都還穿著那身醒獅服,他們盤腿坐在墻角邊上,一個負責撕紙一個負責燒,動作默契得像他們同披著一具獅套時那樣。
一名帶著白色孝帽的姑娘看到有人來了,隨即直接給裴居堂讓出了位置,她吸了吸發紅的鼻子,什么也沒說就出去了。
裴居堂朝那兩師兄弟點了點頭,然后就蹲下去也撕起了紙錢。
“放假了小老板?”梁暉一如既往的自來熟。
“嗯。”裴居堂學著他們那樣,將撕下來的紙錢捏成條,然后在放到火盆里。
“哎呀,這上學真是好,還有的假放,不像咱們,只要來活大年三十都得跳。”梁暉朝身邊的師弟嘆了口氣,“是吧。”
何權青沒回話,仍舊是垂著頭慢慢撕紙。
梁暉見對方不搭腔,又去找裴居堂說話,“有煙沒小老板。”
“我……”裴居堂正想說沒有,但又話鋒一轉,“外面有,我去幫你們拿吧。”
梁暉兩眼放光,“行啊,去去去。”
裴居堂出去門口轉了轉,他明明記得放茶水的地方是放有煙盤的,這會兒估計是已經收了起來。
“爸,煙。”
老裴正和一個老人家聊的正歡,一時間沒聽清兒子在說什么,“什么?”
“煙啊!”裴居堂急道,“有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