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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樹點頭:“聽你的。”
一碗豆花很快見底,何家浩吃得干干凈凈,不忘抽取一張餐巾紙擦嘴,對上哥哥關切的視線,他把空碗示意給對方:“看吧,我是真餓了。你還別說,熱的也挺好吃的。”
何家樹把自己面前的紅豆沙推了過去:“嘗嘗這個。吃甜食會心情好。”
何家浩微怔,深知逃不掉了,哥是一定要刨根問底的,他放棄抵抗,可不知從何說起。
何家樹像是能夠看穿他,又道:“想到哪里就從哪里開始說,不急,我時間多,等你慢慢講。”
何家浩回想著,娓娓道來:“好像是從剛上高中開始的,我覺得自己狀態沒那么好了。學習倒是還能應付得來,但是爸媽對我的要求比以前更嚴格,我變得好像總是很緊張,怕成績下降,怕爸爸罵我。慢慢的,開始失眠,總是不知道怎么睡著的,沒睡多久又醒了,但不想起床。有時還頭疼,或者頭暈,渾身好像沒有力氣,上課也控制不住走神,我不敢跟爸媽說……”
“一次都沒說過嗎?”何家樹輕聲問,同樣抓住了重點。
“說過。”何家浩眼中閃過失落,垂頭繼續說,“高一時說過那么一次,但是他們好像不覺得這是什么問題,怪我太矯情了,爸爸還說我被媽媽慣壞了,但我沒有,哥……”
“我相信你沒有。”何家樹追問:“那你難受的時候怎么辦?”
“我躲在房間里就好……”話音驟止,何家浩不肯往下說了,頭垂得更低。
何家樹離開椅背,身子向前傾,溫和地看著他,語氣同樣溫柔,循循善誘:“在房間里干什么?”
他看到家浩放在腿上的手,緊緊捏著衣角,指甲蓋都泛白,可見用力之深,不敢想象手里的如果不是衣角會怎樣?
何家浩聲如蚊蚋,懸著一口氣答道:“掐自己,扇耳光。”
自小成績優異,家浩不認為自己難以招架高中的學業,明明正常放著英語磁帶,情緒突然崩潰,筆甩到地上,他開始扇自己耳光。
理智作祟,他又不敢太用力,留下痕跡難以向父母解釋,于是改為掐自己,指甲恨不得嵌進肌膚,重災區便是能夠被校服襯衫遮住的上臂,或者肩頭。
那種時刻,只有痛苦才能讓他相信自己還活著。
何家樹沉默片刻,何家浩鼓起勇氣抬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哥哥。
就像擔心成績下降,他下意識又開始緊張,怕哥嫌他軟弱,竟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他是不是又讓哥失望了?
何家浩趕緊為自己找補,講出口的話自己都缺乏底氣:“哥,你放心,我會沒事的,給我點時間就好,我能克服,你不要……”
“小浩。”何家樹打斷道,聲音輕輕的,“把手松開,放輕松。”
何家浩懸在心頭的那口氣驟然吐出,僵硬的身軀瞬間軟化了,低頭看向那雙揪緊的手,緩緩放過被捏出褶皺的衣料:“哥……”
“你當然會沒事。”他像在給出一個承諾,語調平和,文字卻厚重,“不管需要多久,一個月、一年、兩年,我陪你。”
家浩陷進他那雙堅定的眸色之中,心潮暗涌,隨之點了下頭。
雨終于停了。
第22章
深夜的西樵漸歸于寧靜,不只大雨停息,黛色深空中的濃霧也悄然消散,空氣里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芳香,濕意都是清爽的。
那是一種生機勃勃的味道,讓人對明天懷著前所未有的期待與遐想。
如何家樹所說,他確實不餓。
邱秋打來電話時,他剛在武館跟陳龍安吃完晚飯,想也沒想就沖了出去,中途跑到岔氣,肋下和脊柱都疼得不行,這會兒倒是緩過來了,但還是覺得腹脹。
那碗紅豆沙清甜軟糯,誠然味道不錯,他也不過勉強吃了三口。
他把碗推了過去,何家浩順勢挪到自己面前,雖然說了很多話,但滿打滿算就一刻鐘的工夫。
碗口還冒著著熱氣,白、黃兩色的圓子在豆沙的海洋中暢泳,何家浩又覺得,這好像代表他和哥終于真正地重逢了。
他捧著那個碗,掌心焐熱了,這才拿起勺子開動。
何家樹看著他細嚼慢咽,不禁想起他自小就是這樣斯文的吃相,吃飯永遠比別人慢半拍,從這種小事上也不難看出來,他是個心思穩重的人。
或許正因如此,這些年在種種壓力之下,他才會無限地苛責自己,讓事情發展到如今這般田地。
他先是淡笑,很快收斂,眼中閃過一絲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