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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龍安快步上前都沒能拉得住他,感嘆他這么高的個子倒是沒白長。他接下何家樹手里的拳套,機靈地爬上拳臺。可再往下看,他佩戴拳套的動作極其生疏笨拙,手似乎還在顫抖。
陳龍安從小喜歡運動,最清楚他眼下的心理狀況,心率絕對超出了正常范疇,這樣下去是有可能出事的。
“樹啊……家樹……”
陳龍安暗示地叫著,仰頭跟何家樹擠眉弄眼,希望他能手下留情。何家樹像沒瞧見似的,冷聲呵斥:“你閉嘴。”他又看向何家浩,勸誡的話缺乏溫度,像在蔑視對方似的:“手套都不會戴,你最好立刻下去。”
“我可以,相信我。”何家浩分外堅決地說,總算戴好拳套。
見他一臉天真倔強,何家樹挑了挑眉,做最后確認:“你確定?”
何家浩做出防守的姿態(tài),再度點頭:“嗯!”
隨之而來的就是迎面一拳,“砰”的一聲。何家浩險些一頭栽倒,連連后退,直到碰到圍繩,倚靠著緩不過來。
“我靠,何家樹!你來真的?”陳龍安大叫,喚回何家浩的些許神智。
“還來嗎?”何家樹逼問道。
“我沒事,再來。”何家浩站穩(wěn)腳步,重新舉起雙臂,護在自己面前,示意對方。
何家樹揮臂出拳,從側(cè)方襲來,過于明顯。何家浩這次有所反應(yīng),趕緊移開手臂防守,可拳頭落在身上之前轉(zhuǎn)換了位置,正面沖向他。
他毫無實戰(zhàn)經(jīng)驗,來不及隨之做出改變,還是承受了,節(jié)節(jié)敗退。
何家樹則步步緊逼,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也沒什么章法,很快把何家浩逼進拳臺一角。
何家浩蜷縮著身軀,下意識把雙拳擋在面前,緩解了一些,但更多的拳頭還是落在了身上。疼痛分外清晰,令他發(fā)出陣陣悶哼。
“出拳啊!”何家樹叫道,“不是要跟我打嗎?躲什么?躲有用嗎?何家浩,我讓你出手,出手打我啊!”
他做不到對哥出手,承受又有何不可。
聲音開始變得模糊,何家浩發(fā)覺自己無法站穩(wěn)腳步,恍然間覺得來到武館也是一場夢。他還陷在昨夜的夢魘里無法脫困,每個畫面都那么真實,怎么也揮之不去。
他追了一整夜不肯放棄,眼下也并非放棄,不過是暫停抵抗而已。
于是,何家浩驟然垂下防護的雙臂。
發(fā)生得太突然,饒是何家樹都來不及收手,能做到的僅僅是收回幾分力氣,拳頭還是砸在了何家浩的臉上。
少年轟然倒地,鼻血濺到拳擊臺上,眼中的世界帶有模糊的虛影。
他看到頭頂老舊的風扇,看到紅黑相間的圍繩,看到陳龍安焦急叫著自己的名字,看到……看到哥冷漠又失望的眼神。
第6章
不知不覺中,霧漸漸散了,陽光更加耀眼。
在西樵村最為繁華的一條步行街上,陳家兄妹倆并立而行。陳俊立挎著個單肩書包,看起來就有些重量,與周圍閑適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說了不用你陪我來,你還背書包干嗎?學習啊?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陳若楠語氣直沖,嫌棄地瞥一眼那個板正的書包,露出明晃晃的嫌棄。
“你以為我想陪你來?拜你所賜,老張勒令我必須盯著你把頭發(fā)染回去,我是來監(jiān)視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監(jiān)視。”
“你需要。”
“陳俊立!”
“叫‘哥’。”
兄妹二人邊吵便走。陳若楠氣不過,大步向前,試圖將他甩開。陳俊立輕松跟上,收斂了攻勢,說起正經(jīng)事。
“爸讓你給家里的龍舟隊壓船,你到底去不去?喂,我跟你說話呢,回答。”
“不去!”
“龍舟比賽關(guān)系到家里的榮譽,爸一向很重視。壓船不難,你覺得自己不行嗎?”
“瞧不起誰?”陳若楠果然被最后一句話吸引了注意,放緩腳步,“以前不是說女人不能上船?爸也嫌棄我沒你優(yōu)秀。怎么,現(xiàn)在家里沒人了,想起我來了?”
陳俊立無語,平靜作答:“這是正規(guī)比賽,沒有這種規(guī)定。”
陳若楠冷笑:“嘿,那我也不去,你能把我怎樣?”
“你……”
她根本不聽他的廢話。發(fā)廊近在眼前,陳若楠歡快地跳了幾步。今天不是上學日,她披著那頭淺粉色的頭發(fā)。歷經(jīng)光的臨幸,它閃爍著人魚一般的光。她像只小兔子似的,蹦進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