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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浩仿佛收到了什么天大的鼓舞，笑著看向他：“哥？”

“小浩，幫我個忙。”

“好！”

他張口答應(yīng)，垂在身側(cè)的手悄然滑進口袋，留下一支彎曲的香煙。手抽離口袋后，掌心殘留的煙葉隨風(fēng)飄散，繪出他們重逢的軌跡。

駿義龍武館。

一個并不陌生的地方，對于何家浩來說像故地重游，他很多年沒來過了。

少時何家樹加入龍舟隊，日常訓(xùn)練正是在這家武館。

當(dāng)時何家浩雖然年紀(jì)小，也不懂劃龍舟，但只是心甘情愿地當(dāng)哥的跟屁蟲，就那么呆呆地看著，也能在武館泡上一整天。

武館算起來是陳家的。去年陳龍安接手了武館，他和何家樹是發(fā)小，年紀(jì)相仿，輩分卻小，算起來應(yīng)該跟陳俊立叫一聲“小叔公”。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何家浩理不清楚。

八年前，哥跟著大伯母離開西樵，何家浩不是沒來武館找過陳龍安，試圖從他那兒得知一些哥的下落，可陳龍安說哥也不聯(lián)系他了，像是與西樵村的一切一刀兩斷。

何家浩知道他沒必要欺騙自己，叨擾過他幾次便不好意思再來了。

武館棚頂?shù)娘L(fēng)扇嗡嗡轉(zhuǎn)著，室內(nèi)清涼許多，不見陳龍安或其他學(xué)員的身影。

何家浩本想開口問一句“阿龍哥去哪兒了”，但想到重逢之后哥一直很寡言，不敢開口煩他，旋即腦筋一動，在心里自問自答——陳龍安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去祈福儀式了。他幸好沒問出口。

男孩兒微垂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間或蹙眉，忽然長舒一口氣，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何家樹不予理會，搬出三腳架和相機，立在一把椅子前，調(diào)整角度。

何家浩上前兩步，試圖幫忙，奈何無從下手，強作鎮(zhèn)定地問道：“哥，我能做什么？我?guī)湍闩俊?

何家樹彎腰檢查相機屏幕，畫面是何家浩白色校服的特寫。

這是西樵中學(xué)八年不變的款式，他也曾穿過的。往事被痛苦侵蝕，回憶起來總是難免激忿填膺。

很快，他注意到何家浩的胸前沾著灰塵，明明人長得白白凈凈的，衣服卻不知道在哪兒弄臟了，像個小邋遢鬼。

“老實等著。”何家樹仍舊做疏離狀，板著臉將他推開。

武館里又安靜下來，針落有聲。

何家浩尚且年少，并不擅長怡然應(yīng)對分離與重逢的場合，內(nèi)心柔腸百轉(zhuǎn)。

哥總算肯理他，他不想就這么沉默下去，鼓足勇氣開口：

“那個……我在qq上給你發(fā)的消息，你看到了嗎？”

問出口的一瞬間他就覺得哥不會理他了，沒想到竟能聽到那樣一聲回應(yīng)——

“嗯。”

只有一個“嗯”字就夠了。何家浩暗喜，咬牙克制唇角揚起的弧度，下意識追問：“那你怎么不回我？”

何家樹沒再回答，將擦拭過相機的紙巾團成團，扔進垃圾桶里，眼中閃過一絲煩躁，抬臂看手腕上的表。

他的任何一個微小的舉動在何家浩眼中都放大了無數(shù)倍。

何家浩怕惹他生氣，立即低下了頭，支吾道：“零點我還給你發(fā)過消息，祝你生日快樂……”

電子表上的數(shù)字已經(jīng)跳動了，何家樹才緩緩放下手臂，發(fā)出一聲輕笑，漫不經(jīng)心地說：“謝謝。”

何家浩雖然還在忍不住琢磨他那抹笑的含義，但還是不禁露出稚嫩的得意，靦腆地抬起頭：“你看到了就好！對了，哥，你今天生日打算怎么過？大伯母跟你一起回來了嗎？你們……”

他想問：你們會一起留下嗎？他等了這么多年，就等這一天，何家樹卻把他打斷了。

“她死了，我回來給她銷戶。”

何家浩頓時怔在原地，幾次開口沒能說得出話，心中的委屈頃刻間蕩然無存，因他理解了哥為何會變得如此冷漠，即便是說到母親之死，也像提及一個無關(guān)人士。

何家浩難以想象這些年哥都經(jīng)歷了什么。更何況大伯母以前對他那么好，像從香港電影里走出的美艷女郎，如今也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jì)，怎么就香消玉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