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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機箱被喚醒,電腦大屏散發(fā)出幽藍的光。何家浩熟練地在隱藏文件夾里打開一款木馬軟件,上次使用已是很久以前了。
總是難以抓到那個人上線的時機。他快速將軟件刷新到最新版本,輸入進去一串倒背如流的qq號。代碼跑動,光照射在人臉上,忽明忽暗。他默數(shù)十個數(shù),收到結果。
用戶最新登錄地——潮南省潮州市。
驚訝是一閃即逝的,更多的是平靜地接受。他還在潮州,一直在潮州。何家浩只覺凝滯在心頭的那口氣終于吐出,同時冒起一個想法。
清晨,西樵村煙霧繚繞,陽光普照。西樵河將村落一分為二,南、北兩端的民屋聚集成群。
此地大多保留著潮南地區(qū)的傳統(tǒng)建筑風貌,與遠處的高樓交相輝映。時光仿佛停止,又似乎早已走遠。
何家祖屋坐落于北村中心,祠堂面積極大,可媲美一座小廟,沿用明清時期老派的潮式風格,繡闥雕甍,風頭無兩。每一片磚瓦都是嶄新的,屋主定沒少耗費成本維護,恪守著代代延續(xù)的古老傳統(tǒng),不肯令歲月遠去,化為塵埃。
鬧鈴已經(jīng)響過三遍了,何家浩猝然睜開雙眼,依稀聽到樓下傳來父親的話語聲。他總是憤怒不悅的語氣,好像年紀的增長剝奪掉了他的其他情緒。
何家浩來不及耽擱,立刻跳下床,隨之而來的便是眼前一黑。他習慣性地撐住書桌,等黑霧消散,旋即沖進洗手間。
梅雨季初的西樵村醞釀著悶熱,洗手間里好像掩埋著積年的潮意,一縷陰冷似有似無,被更加直白的冷水替代。何家浩習以為常,迅速洗臉、刷牙,再從衣柜里取出一件干凈的背心換上。
校服上衣是白色的半袖襯衫。他把兩條胳膊塞進袖口,趕緊抓起書包,一邊系紐扣一邊下樓,沖到飯桌前卻剎住腳步,心想不妙。
氣氛是很直觀的,尤其對于一個心思細膩的少年來說。何家浩悄然掃視一圈,看見并不稀奇的畫面——父親繃著一張臉,右手搭在飯桌上,煩躁又像在威懾似的敲出聲響;
爺爺坐著輪椅,看不出明顯的喜怒,瞥向父親的眼神暗藏不滿;小姑總是喜形于色,明顯又和父親拌嘴,擺出一副隨時準備起身離席的架勢;至于母親,她是家中存在感最弱的一個,不像爺爺年邁曠達,萬事看得輕松。
母親的情緒,他讀不出,但這似乎也并不重要。
“爸,對不起,我起來晚了。”
他的道歉換來父親的一聲冷哼。
母親離他最近,拽住他的手向下帶。何家浩明白她的意思,可父親還沒發(fā)話,他不能動。
“我問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伯祭日,還有龍舟祈福儀式。”這是道多選題,何家浩給出滿分答案。
“那我昨晚是怎么跟你說的?平時起得倒是早,到了重要日子就偏要搞砸?”
昨晚因為父親的“突襲”,他錯過那人短暫又重要的上線時間,倒是很快就關閉電腦了,也放下手機了,人卻失眠半宿,根本不記得自己是幾點睡過去的。
父親明顯要發(fā)難,何家浩乖巧地為自己解釋:“我立刻就睡了,只是沒睡好……”
襯衫的扣子還沒系完,母親伸手意圖幫忙,何家浩趕緊搶先自己系好,順便撫了撫凌亂的頭發(fā)。
“你還狡辯?”何宏光驟然提高音量,發(fā)出斥責,“看看你這副樣子,半點精氣神都沒有,哪里像個學生……”
“哎呀,好了,二哥。”小姑忙了一早晨,又累又困。這還只是個開端,接下來一整天有得忙的。
看著滿桌的飯菜不能吃,她趕緊開口叫停:“家浩不就是起晚這一次,至于嗎?咱們能不能先吃飯?爸和嫂子都等半天了。”
“我沒跟你們一起等?在等誰?我這么重視今天的祈福儀式,想保住我們何家的顏面,又是為了誰?”
明明一個字都沒提他,何家浩卻心知肚明每句話都在說他。吃一塹長一智,他不會再狡辯了,默默聆聽父親的教誨,或許說是承受父親的怒火更為貼切。
“行,我們吃我們的,起來晚的沒有飯吃,讓他長長記性。”
何家浩對此沒有意見,可令他沒想到的是,爺爺會開口拂逆父親的意思。
“家浩,坐下吃飯。”
何宏光立即擰眉叫道:“爸,你別慣著他。”
何老爺子低聲開口,娓娓道來:“每年這個時候,你都這樣。我跟龍舟打了一輩子交道,今年的點睛儀式我本就不想去了,你非要我去。外人講我們何家人丁不興,陳家那個德財跟你搶掛家旗的位置,你不容易,我們都知道,可你大清早的就這么說孩子,鬧得家里亂糟糟的,宏霄在天上看著能安心嗎?就讓他們講去、搶去,又能怎……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