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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看著梁瑾吃完飯之后,打開電腦繼續工作,一只耳朵帶著耳機,聽下屬匯報工作,另一只耳朵則空著,留著聽梁瑾說話。
雖然大多數時候,梁瑾都不會主動和他說話。
到了第三天,輪白班的護士走進來,要給他打針,右手已經連著吊了兩天水,所以今天換左手打。
“3號床,梁瑾。”推著小車的護士確認對上人之后,在他床頭的小本子上勾畫,另一個護士裝好吊瓶,給梁瑾扎針。
護士看梁瑾掉出一顆淚,笑了一下,露出一顆虎牙,特別可愛,她湊近了一點,小心地問:“應該不疼吧?我的扎針技術是護士長教的。”
梁瑾就立刻搖頭,說不疼,你只管扎吧。
“哎,你怎么這么愛哭呀”,護士小姐姐輕拍梁瑾手背找脈,接著說:“白天打針哭,晚上睡覺也哭。我值夜班的時候還被你對象叫過來,一臉緊張兮兮地問我是不是你太疼了。”
梁瑾抬頭看他,淚珠將墜欲墜,不上不下地掛在臉上。
“他不是我對象。”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嘛。”
她的技術確實很好,沒怎么疼就結束了。
“別難過啦,檢查結果出來了,你沒什么大問題,不過以后還是要多注意,你爸爸那個病遺傳率挺高的。就算一開始沒有,后天長期的壞習慣影響下,你比別人得病的概率也要高很多。”
“這瓶吊水掛完,下午就能出院了,記得通知家屬來接你,知道了嗎?”
因為今天可以出院,梁瑾早上起來的時候就把病號服換了下來,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剛睡醒不久,梁瑾不是很困,也因為在掛水,所以不敢打瞌睡,把枕頭下的手機拿出來殺時間。
距離上一次玩手機,梁瑾已經快要忘記是什么時候,只記得當時陸淮聿從門口保鏢的手里接過手機,拿給梁瑾,要他時刻開機,有事情第一時間給自己打電話。
梁瑾很少有事情要找他,大多數時候都是陸淮聿在公司給他發信息,問他吃了沒有,吃的什么,今天做了什么治療,難不難受之類的廢話。
被問得煩了,梁瑾不想打字,就捏著手機發語音:“你問陪護吧,我不知道。”
梁瑾在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頭頂的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做胃鏡的時候,梁瑾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巨大的異物是怎么經過口腔插入食管、再順著胃、幽門,一點點推進去,最終到達十二指腸,想要掙扎逃離的感覺從腹部直直竄到天靈蓋去,但是不行,他只能躺在床上不停地干嘔。
等到結束的時候,醫生說“好了”,他茫然又后怕地想,真是了不起。
因為太過疲憊,梁瑾在白天做完各項檢查后回到房間經常陷入昏睡,醒來后也不覺得舒服,只是后腦漲疼,專門負責這一層的護士聽說了,特地來看過,最后得出結論:是因為躺得太久了才會這樣。
于是梁瑾不睡覺的時候,都會下床坐到醫院提供的輪椅上,靜靜地看著窗外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梁瑾做了個夢,回到了小時候。
那年梁瑾七歲,正是要上小學的年紀,梁序堂和章邵瓊一起送他進了學校,又一路陪著走到教室門口。
教室里面已經坐著很多小孩,一位老師在講臺上站著,另一位老師在門口,笑瞇瞇地歡迎每一個新來的孩子。
梁瑾背著一個天藍色的書包,戴著一個棒球帽,章邵瓊看起來比他還要緊張,在梁瑾即將牽過老師的手走進教室的前一秒,章邵瓊叫住她,然后整個人蹲了下來。
那時候的章邵瓊也不過三十出頭,還是很年輕,保養得當,人也很漂亮。
章邵瓊很溫柔,眼波如水,女性細膩的手把小梁瑾的手溫暖的包裹住,然后小聲地跟他說:“有任何事情,就立刻跟老師說,媽媽會馬上過來,好嗎?”
梁瑾認真地點點頭,章邵瓊把他胸前的領結扭正,很輕柔地拍了拍,又問:“阿瑾可以變成一個勇敢的小學生嗎?”
小梁瑾依依不舍地親了親媽媽的臉頰,同樣小聲地說:“可以!”
章邵瓊笑了,這才把他交到老師手里。
教室的天頂上飄滿了五顏六色的氣球,黑板上畫著充滿童趣的彩畫,電腦屏幕上也是“熱烈歡迎”四個大字,老師低聲問他叫什么名字,把他領到一個位置上去。
小時候的梁瑾被新鮮事物完全奪走注意力,甚至沒有得空回頭再看一眼自己的父母,不過夢里的梁瑾看到了,看到章邵瓊紅著的眼睛,還有梁序堂在她背上輕拍的手掌。
梁瑾覺得自己飄了起來,學校的圍墻被推倒了,在自己的眼前轟然成了粉末,沒等他反應過來,梁瑾低頭,看到自己的手上沾上了什么液體,很快因為氧化反應變成暗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