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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聿也下了床,打開門,他看到了縮在衣帽間角落的梁瑾。
梁瑾的腳邊放著一大包抽紙,手邊有好幾個沾濕的紙巾團。
原來是一個人偷偷跑到這里來哭。
這是被陸淮聿發現的第一次,之前還有多少次呢?
每天晚上不睡覺,都在流眼淚嗎?
白天呢,陸淮聿不在家的時候也會偷偷哭嗎。
梁瑾坐在地上,埋著頭,額頭枕在臂彎里,整個人彎曲著,肩膀帶動身體,隨著哭腔一下一下地發抖,連陸淮聿走到面前都沒有發現。
陸淮聿仰頭望了一眼天花板,宣布是自己輸了,他輸給梁瑾的眼淚了。
眼淚真是利器,百試百靈。
最開始,陸淮聿在床上見到他的眼淚,有些茫然;后來,他看到梁瑾喝醉后安靜的流淚,心里慌亂無措;再后來在游輪上,看到梁瑾縮在床上小聲哭,他心里悶悶的堵著難受。
而現在,梁瑾躲在他家的一個角落里哭,好像什么被遺棄的小動物。
陸淮聿從來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只是面對梁瑾,他跟著心里泛酸了一次又一次。
起初陸淮聿不清楚,只知道每當自己看到梁瑾的眼淚就會非常煩躁,說不出理由,他以為演員都這樣,哭得人難受、引發情緒共鳴也是他們的本職工作。
但其實不是的。
現在陸淮聿有點明白了。
原來這叫心疼。
原來他是不想讓梁瑾受委屈的。
陸淮聿看了他幾秒,退了出去,來到衛生間,拿來梁瑾用的那條水藍色毛巾,放出冰水打濕,沒有完全擰干,又走了回去。
他走近了些,高大的身影擋住身后的落地燈,只顯得五官深遂。
陸淮聿單膝下蹲,輕聲叫了梁瑾的名字。
梁瑾哭得淚眼模糊,眼皮紅了一片,鼻尖也是紅的,抬起頭來,看到陸淮聿,沒能憋住,趕忙用手背胡亂地擦,帶著哭腔小聲說:“對不起,吵到你了。”
陸淮聿感覺自己的心都化到一塊兒去了,又酸又軟,被梁瑾一句話拿捏得一塌糊涂,心跳聲猶如擂鼓,極重極為猛烈地敲打他的胸腔。
“咚、咚、咚...”
他垂下頭,干脆地伸手,把梁瑾抱到自己的腿上,梁瑾哭久了,頭昏腦脹,沒剩什么力氣,任憑他擺弄,只能乖乖坐在陸淮聿的腿上。
“抱著我。”陸淮聿說。
梁瑾抽抽嗒嗒地抬頭看他,雖然不明白為什么,但還是照做,這段時間他格外依賴陸淮聿,也只能依賴陸淮聿。
陸淮聿一手搭在梁瑾腰間,一手抽了張紙巾,虛虛地捏在梁瑾鼻子兩側,說:“用點勁。”
梁瑾也沒什么可害臊的,很配合地擤了出來,鼻子通了,人也緩過一口氣來。
陸淮聿把搭在手臂上的熱毛巾疊成一長方條,敷在梁瑾腫的像桃子一樣的眼睛上。
“有點冰。”梁瑾被凍了個激靈,悶悶地說。
“嗯”,陸淮聿應了一聲,沒把毛巾拿開,另一只手扣著梁瑾后腦,不容他躲,動作強硬,語氣倒是溫和,“別躲,不敷一下你明天睜不開眼睛。”
梁瑾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環著他,聽話的閉上眼,讓陸淮聿給他扶著。
從事發到今天還不到一周,但梁瑾看起來好像遭受了非人的虐待,擋住眼睛,下半張臉上都沒什么肉了,下巴尖更明顯了,陸淮聿有點懷念梁瑾枕在自己身前時擠出來的那點白嫩的臉頰肉。
那么幾兩肉,也是陸淮聿花了幾個月時間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現在只花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就消失了,瘦得比先前還要厲害。
陸淮聿的喉結滾動了兩下,但沒說什么,只是安靜地抱著他坐著。
過了一會兒,他托著梁瑾的腋下,稍一使勁,兩個人坐得更近了,從大腿坐到大腿根。
梁瑾的手無助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這個姿勢兩人都熟練地不行,沒有一次不擦槍走火的,但今天這次卻難得純情,沒有旖旎的氣氛。
過了好一會兒,梁瑾才前言不搭后語,稀里糊涂冒出來一句:“她說她恨我。”
陸淮聿一下一下地摸著梁瑾的后腦勺,知道他傷心,于是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去安慰他。
他低頭只能看到梁瑾頭頂的發旋,于是捏著他的肩膀,把人推開一點,看他臉紅,嘴唇卻蒼白,眼皮微腫著,臉頰上兩道淚痕明顯又滑稽。
“寶貝兒”,他用指腹輕蹭梁瑾臉上的淚水,不敢太用力,也不怎么熟練,但還是努力哄他:“不哭了。”
“她怎么能恨我呢”,梁瑾沒流淚,但還是在下意識抬手擦眼睛,語無倫次,語速很快很急,對上陸淮聿堪稱溫柔的眼睛,極力證明道:“我沒有對不起她,我能給的都給她了,我全都給了...”
“我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陸淮聿才必須要讓梁瑾明白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