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子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知叢看入了迷,他仿佛看到那顆蘑菇在風雨里成長, 他的媽媽有魔法,用畫筆給了他一個五彩繽紛的新世界。
他著急地想給媽媽分享自己的新發現,他想說如果要畫一座大山,那這里的參天大樹就也變成了那巍峨大山之下、用刮刀勾勒出來的兩塊顏料,需要站遠一點才看得到。
可他組織不好語言,他不知道怎么表達,他只好指著大樹,急切地又念了一遍:“蘑菇!”
……
林嵐熙崩潰了。她和葉威德爆發了劇烈的爭吵,葉威德說她生的孩子和她一樣,兩歲多的時候還不會說話,現在又指著大樹叫蘑菇,不是有病是什么?他們葉家可沒有精神病史。
林嵐熙瘋狂怪叫著說她沒有病,她的孩子也沒有病,她揪著葉知叢的衣領從地面上拖過去,指著她的畫逼問他,“你好好看看這到底是什么?!”
葉知叢嚇得渾身發抖,他連哭都不敢哭出來,面容扭曲的林嵐熙太過于恐怖,在夜半的夢中都不肯放過他。
他被不知名的怪物追逐,那怪物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他跑不過、躲不開,他被可怕的怪物追上來,拎著他的衣領站在一片黑暗里,耳畔是呼嘯而過的奇怪的風聲。
他終于看清了那怪物的模樣。
黑色的不可名狀的東西扭曲成一團,逐漸變成了林嵐熙的臉。
那天夜里,林嵐熙燒掉了她畫過的所有畫。
她再也畫不出來美好的東西了,她看著她的作品,那些靈氣充沛的、一張張一幅幅色彩清透又干凈的風景畫,仿佛在嘲笑著她此刻的狼狽與不堪。
那是她死去的學生時代。
她的生命力被抽走、被吸干,掙扎著再生的速度根本抵不過這個叫家的牢籠、那過于恐怖的吞噬能力。
他的媽媽是想保護過他的。
可他的媽媽再也保護不了他了。
當一個正常人被逼成瘋子的時候,這個家里的其他人,都是劊子手。
他們才是最會隱身的瘋子。
-
陸放沒哄騙他不讓他哭,他需要哭出來,把那些沉疴已久的污水一點點排干凈。
有太多在童年時期不明白緣由的事情,在長大后察覺到的那一瞬間,反而會更痛苦。
突然反撲的悲傷席卷過來,像龍卷風一樣,帶走全部力氣。
那些不被回應的困惑和情緒從來不會憑空消失,它們只是躲藏進構造復雜的神經系統里,在以后遇見到每一個平常的小事中,便能觸發心底最深處的警覺神經,使得人過度擔憂和緊張。
葉知叢越哭越大聲,直到最后,他終于指著早已黑掉的屏幕,啞著嗓子罵:“壞東西!”
哭聲漸緩,陸放替他拭去最后的淚。
葉知叢哭得鼻頭都紅透了,等突如其來地悲傷全過去,這才甕聲甕氣地問:“我是不是哭得太厲害了……”
他哭了好久,自顧自地發泄那些釋懷不掉的難過,陸放安靜地等在一旁,遞水遞紙,沒有一絲一毫地不耐煩。
他又想道歉了,他讓他等了很久。
可陸放卻說沒關系,他明白的。
小時候由于心智不夠成熟,承受不了太多,他的大腦便會拼命的為他找邏輯、把傷害凍起來,以為了給他創造出一個安全的角落,等到他有了一定承受能力和修復能力的時候再放出來,不然會崩潰的。
陸放輕拍他的脊背,捋順人臉上黏膩的碎發,用溫熱的毛巾擦拭掉哭出來一頭汗的額頭。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陸放說:“你已經很努力地在保護自己了。”
擦干凈臉,陸放又抬手揉了揉那顆圓腦袋,低聲夸他真厲害,圓圓的小腦袋怎么能想出這么聰明的辦法,好好的把自己養這么大。
葉知叢也很認真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在心底里悄悄給自己的大腦說了句謝謝。
謝謝你,把那些傷口都藏起來,讓我現在才找到。
其實傷口只有在溫暖的地方才會發癢,要是一直凍著,只會一直沒知覺。
葉知叢哭累了,軟塌塌地貼過去,雙手搭上陸放的肩。
圓腦袋抵在手背上,側過頭來,視線中是陸放暴露在他面前的頸部動脈。
那里的血液一定很充足,鮮甜滾燙,葉知叢舔了下自己的齒尖,隨后輕聲道:“你抱抱我吧。”
他這次沒有再想做。
他閉上眼,向人索要來了一個溫暖的擁抱。
隔著衣物布料,相貼的溫度卻好似比昨夜的赤/裸更灼人。
陸放環過他腰側搭在他脊背上的手,和偏過頭來親吻他額角的唇,比鮮甜的血液更誘.惑。
他這次沒有去咬他。
他也學著陸放的樣子,仰頭還了人一個不帶任何意味的親吻,吻在那顆眼尾的小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