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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并沒有遵守約定,在午飯時間給他打電話。
呵。
好,很好。
那邊現在是夜里十一點,這個時間點,葉知叢不可能乖乖上床睡覺。
陸放咬著牙撥通視頻,神色陰郁地去逮人。
可第一通電話沒有應答。
好,很好,更好了。又開始不接電話了。
陸放耐著性子打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他的心底浮現出不安,開始質疑大不列顛的社會治安。
葉知叢終于接通了電話。
背景還是之前那個背景,手機被架在畫架的固定位置。
陸放掃視了一圈人身后,最終將視線落在葉知叢眼下的烏青上。
擔憂沒了,沒有遵守約定的質問也沒了。
清晨本就是容易起火的時間點,更何況他的另一半還不在他的身邊。
火氣沒人滅也就算了,可還上趕著在上面澆一把油,倒是燒得人胸腔疼。
“你在畫室待了多久?”
葉知叢的臉上身上被不同顏色的顏料沾滿,那頭柔軟的黑發此刻也亂糟糟的,像是被人煩悶地抓過無數次,亂得像個繽紛鳥窩。
陸放語氣不佳,聲線低,語氣也沉。
葉知叢被問得一愣,他好像還從未聽到過陸放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過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葉知叢,一開學就不乖了是吧?”
“飯也不吃覺也不睡,是覺得我離你太遠,管不到你了是嗎?”
“剛才為什么不接電話?”
葉知叢猛地鼻尖一酸,被一連串好多個問題砸地腦袋懵,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屏幕,什么也沒說出來。
他剛剛……沒有聽到。
葉知叢在畫室里待了一整天,他想要的顏色還是調不好,畫布上鋪著大大小小的色塊,明明是按照他記憶中的模樣畫出來的,可怎么看都不對。
太死板,太墨守成規,毫無生氣。
那些色塊就像是七巧板,面無表情地站在自己該站的地方,拙劣地填充著畫面,看起來死氣沉沉。
這不對的,這不對。
心臟上的螞蟻越爬越多,葉知叢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莫名的焦躁中,他越畫不好,這種感覺就越重,壓得他整個人都喘不過來氣。
可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就很危險。
葉知叢之前出現過的,他說不出來那種狀態有多糟糕,可如果到達臨界點,他很容易就會縮在自己的眼睛中,對周遭所有的一切變得無比麻木,什么也感知不到。
雖然,他能感知到的東西原本就不多。
可如果連最后的波動都捕捉不到,葉知叢想,那就真的去不了佛羅倫薩了。
他深呼吸,平復胸腔的起伏,他攪緊著指尖,以不讓它們繼續發抖。
兩罐不再冰涼的可樂被他灌入胃中,葉知叢縮在小板凳上,用雙手環抱著自己,把頭埋入腿中。
沒事的,安靜下來,不會有事的。
葉知叢自我安慰著自己,他安慰過自己太多次,對此早已輕車熟路。
漸漸地,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坐在那里睡了過去。
然后被口袋里震動了很久的手機叫醒過來,葉知叢冷汗淋淋地從噩夢中醒來,在看到[陸放]這兩個字的一瞬間,一直飄忽不定的情緒終于有了落點。
他抿了一把額頭上浸出的汗,將手機擺正,不知道是不是懷揣著某種難以察覺的希冀,快速接通了電話。
可他好像感覺到陸放在生氣。
他茫然盯著屏幕,仔仔細細去找陸放眼尾的小痣,確定那個人就是陸放,他并沒有認錯之后。
他終于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陸放好像是在兇他。
假期的那段時光太快樂了,他從未如此輕松地就活的到快樂過。
他將那些快樂小心翼翼地攢起來了那么多,如今猛地失去,驟然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感覺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甚至還不明白什么叫做情緒反撲,就已經陷入進無盡的茫然和焦躁之中。
鼻腔像是浸滿了檸檬水,酸得他額頭都痛。
葉知叢還沒來得及明白什么叫做委屈,此刻就已經委屈地紅了眼眶。
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小聲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問不出口,他一張嘴就想哭,他找不到緣由,可生理機制給與他的最真實的反應,使得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問:“為什么兇我。”
淚水聚集在眼底,葉知叢不想流淚的。
可那些淚珠根本不聽他的話,爭先恐后地冒出來,代替他去看清陸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