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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遞過來。”——葉知叢送上一對瑩白腕骨,哭得婉轉凄切。
他等待的那場海上大雪還沒有到,他卻面對著那窗、那玻璃、那沉寂的海,看著游輪破開浪花,堅定無比地航行,駛向目的地。——他跪好了,手腕背在身后。他的額頭抵在透亮的窗,將淚水抹上,染臟。
——想起來了。幾個小時前就全想起來了。在蓬勃筋脈在身體里躍動起來的那一刻。
確實,那里是比他的記憶先想起。
葉知叢記得的,那些酒水不至于令他斷片。他記得纏繞著扭曲花紋的黑色鐵籠,記得暗紅色的荊棘之花盛開在床腳;記得有表演者伏在地毯中央,迎接鞭撻之下愛的印記。
場館里氣味甜膩,不同的秀籠里有不同的表演者。
他沒有在脫衣/舞男那里多停留,也沒有多看兩眼水中的美人魚與蛇女。
陪同在他身側的侍應生笑起來,頭上帶著的兔耳朵一晃一晃的,向他保證說這里不僅安全,樓上還有更刺激的演出,提供私密性絕佳的一對一服務,問他是否需要。
得加錢。
葉知叢搖頭拒絕了。
然后他跌跌撞撞,落進了另一個面具者的懷中。
還好他醉酒不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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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叢的眼淚越來越多,生理性溢出的淚水毫不受控制的。眼前一面迷蒙,視線都不再清晰,他快要看不清陸放眼尾處的那顆小痣了。還好聽覺還在,又尤為清晰。他終于分辨出此刻讓他打開膝蓋的人,和那天那副嗓音是如出一轍的。——他還聽到男人問他,“我是誰。”
他已經(jīng)說過好多次的,真的記起來了。可男人的問題怎么總是問不完的。他聽到陸放問他:“說出我的名字。”他甚至已經(jīng)不用再依靠模糊回憶。因為此時知覺竟比那日還要清晰得多。
可陸放卻好似糾結在那個問題上,不肯放過他,也不肯繞過他的。
“告訴我,我是誰。”
“我要聽你親口說。”
葉知叢的功課確實是做得太少了。他連教學視頻看的都是靜音版。
他聽不懂日語,也不喜歡聽那些熟悉的英文詞匯,那些單詞很夸張。
可現(xiàn)在,卻只覺書到用時方恨少。
葉知叢挑挑揀揀,竟無法從資料庫里找到合適的語言來回答。
于是他乖巧地像上課回答問題的好學生。
老師問什么,他就答什么。
認真地想讓人狠狠蹂/躪。
除了嗚哇嗯啊本能地叫。他語氣含糊地喊出陸放的名字;他青澀又稚嫩地說出陸放的身份;在換氣時還嗚咽著咽下口水;甚至在陸放問他我在干什么的時候也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誰?”
好吧。*我。
葉知叢還一字一頓地念出自己的名字——名字的前面是一個動詞。
陸放終于是肯開口表揚他:“乖孩子。”
……
葉知叢捂著肚子。總覺得還是有些不太舒服。
他也記得這個感覺的。曾經(jīng)他就是靠這段記憶,維持了好久一段可以作出畫來的時光——哪怕哪里都是酸痛的。
他最終還是沒有等到那場海上大雪。
昏沉之際,他向那漆黑的窗望了一眼,天色依舊陰沉,可雪始終未落。
不過還好。他沒太失落的。
他在識海中,獨自看了一場只放給他的絢爛煙花。
與世界失聯(lián)了八小時,卻與陸放建立起了距離為負的連接。
速寫本也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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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渡靠岸,葉知叢被人抱著下船。
醞釀了很久的雪終于落下,留在人挺翹的鼻尖,融化成透明的水。
天氣預報騙了他。
葉知叢費力抬了些眼皮,朝著陸放的身后望。
灰白色的天空與灰藍色的海洋相接,層層疊疊地云抹去交界線,使得水天一色。
他又想哭了。他催著陸放快些走,他要回家。
早知道陸放就是那個人,他干嘛還要做功課。
他費盡心思找解決辦法,都不如艾頓草來得實在。
陸放問他:“還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