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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幼小的張靜嫻回到西山村,可是引起了兩個村子不小的爭端。
原本鄉老看在張靜嫻舅父張雙虎的面子上,對她的態度還可以。然而四年前,張靜嫻與自己的舅父一家決裂,被趕出來到這偏僻的山坡居住,鄉老對她就有了意見,覺得她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不過與張靜嫻比鄰而居的秦嬸兒卻打心眼里喜歡并同情她,擔心鄉老認為她多管閑事,先開口夸贊她一番。
張靜嫻對著好心的秦嬸兒笑笑,不出意外聽到了鄉老頗為冷淡的聲音。
“好不好看不出來,不懂規矩倒是真的,讓我在里正面前丟盡臉面。今年秋時收稅,只愿我們西山村莫要再交一份罰糧。”
時下律例,女十七而不婚,當罰粟麥一斛。
張靜嫻年十九,已經交過了兩年的罰糧,兩斛粟麥若混上野菜豆子,足以讓一個人半年飽腹不餓。
所以不怪鄉老如此生氣,恐怕整個武陽縣十九不婚的女子也只她一個。現在什么年景,一斛粟麥關鍵時候可以救命的啊。
盡管每年秋時收稅,這一斛額外的粟麥都是張靜嫻獨自背來的,從未麻煩西山村的村人。
但看不慣就是看不慣。
面對鄉老的斥責,張靜嫻神色如常,臉上也依舊帶著笑,輕聲說不妨先看一看受傷的貴人,“我見識淺薄,也擔不起事,這人如何救治還勞叔爺您拿個主意。”
鄉老冷哼一聲,這才將注意力放在榻上的男子身上。
起初他以為張靜嫻和秦嬸兒等是在唬人,并未在意,他們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怎么會有貴人前來。
只是如今一瞧,他登時大驚。
這等龍章鳳姿,頭束冠,腰佩玉,還有身上繡有暗紋的深色衣袍,便是他曾經拜見的縣令大人都遠遠不及,足見其身份之貴。
驚過之后是喜,如果他幫助貴人治好身體,豈不是功勞一件?
然而當鄉老瞥見已經凝固的血液,他的眼神又變為了凝重。救活貴人自是皆大歡喜,可貴人傷的如此之重,萬一救不活,免不了被牽連。
因此,他只是沉思片刻,便吩咐劉二伯和他的次子駕著村中唯一的牛車去縣城請一位大夫。
西山村距離縣城的路崎嶇難走,中午去縣城,基本得等到第二日才能歸來。
“貴人既是為你所救,就先留在你家中,好生照顧,不可出差錯。”接著,鄉老又語氣嚴肅地囑咐張靜嫻,并未有把謝蘊移到自個兒家的想法。
張靜嫻眼睫毛顫了顫,平靜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想岔了人心的趨利避害,鄉老只想要好處,不愿承擔風險。
起碼在縣城大夫診斷出結果之前,謝蘊還要留在她的家中,由她照顧。但無可厚非,畢竟人是她決定背回來的。
隨后,鄉老和秦嬸兒等人離開。
張靜嫻關上院門,將弓箭和藤條一一放好,定定地看了半晌占據她床榻的男子,一言不發去廚房用陶甕燒了些熱水。
她自己就著熱水吃了一塊干硬的麥餅,然后找出珍藏的蜂蜜,混著一點鹽塊弄了一碗又甜又咸的水。
說來,這個法子還是將來的他輕描淡寫告訴她的,言可以暫時補充氣血。
張靜嫻走向床榻,面無表情地捏著謝蘊的下頜,將一碗水灌了進去。
一點兒也不溫柔。
昏迷不醒的男人似乎有些不悅,皺了皺眉,不過他生性狡詐,知道什么對自己有好處,一碗水很順利地咽了下去。
“喵!”
窗邊不知何時來了一只通體黑色的玄貓,睜著綠瑩瑩的眼珠子看向被謝蘊喝完的水碗。
它的尾巴高高翹起,盯著水碗不放。
看到它,張靜嫻冷硬的神色變得柔和,是經常光顧她家中的小貍,前世她離開這里,就再沒見過它。
“又饞我家的蜂蜜了?你不該叫小貍,應該叫小熊。”
“喵~”玄貓從窗臺上跳下來,繞著她的腿轉圈。
張靜嫻見到久違的老朋友,心情好了一些,從陶罐中舀了些蜂蜜,沖成甜水,又拿出一小塊肉干放在玄貓的面前。
玄貓的舌頭飛快地舔舐甜蜜蜜的糖水,對那塊肉干卻是看也不看。
張靜嫻蹲下身,輕輕摸了摸玄貓的頭和尾巴,雖然鄰居只有劉二伯一家,但她的朋友并不少。
小貍只是其中之一。
多虧了它們,張靜嫻的生活沒有他人想象的那般枯燥無趣。
玄貓喝飽了蜜水,伸了個懶腰,開始對躺在床榻上的男人起了好奇心。它跳過去,結果先嗅到了血腥氣,身上的毛發炸開一片,急忙又從窗臺跑走。
這是被濃郁的血跡嚇到了。
張靜嫻看到小貍的反應,無奈又燒了一甕熱水,她瞪著眼睛用家中的籮筐將謝蘊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扣住,解開了他身上的衣袍。
天氣逐漸燥熱,這些血跡若不及時清理,會臭掉的。
前世,她請了劉二伯幫他擦洗。然而,劉二伯和鄉老的兒子一起去了武陽縣城,現在她只能親自動手。
華美的衣袍一點點被扯開,先敞露出來的是男人緊實流暢的胸膛,大大小小的劃痕遍布其上,野性十足。
再往下是塊壘分明的腰腹……張靜嫻不敢再看,屏緊呼吸,拿著一塊浸了熱水的麻布胡亂擦拭,無意中碰到,她的指尖恍若被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