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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開燈,太陽下山之后天黑得極快,房間里很快溺入黑暗,時間被無限拉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云逍突然蹲下,手肘撐在腿上,雙手捂住了臉。
寬闊的脊背佝僂著,肩膀微微起伏,祝南予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脆弱的他,不僅慌了神,更覺得心疼。
明明霍云逍無論身高還是體型都比他大得多,怎么現在蹲下來卻這樣瘦弱?肩胛骨和蝴蝶骨在薄透的衣服上撐起形狀,一件家居服也顯得空蕩。
祝南予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跺了兩下,最后在霍云逍身后半跪下來,抬起的手在空中僵滯半晌,最終他輕輕抱住霍云逍。
霍云逍的身體明顯一僵,如果是以前,祝南予這樣抱他,他一定會轉過來反客為主,今天卻沒有,只是保持著本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祝南予的臉貼在他的后背,心里莫名被挖了一塊,露出鮮血淋漓的傷口,一滴一滴,滴答滴答,好像進行著某種倒計時,泛出嗆人刺鼻的血腥氣。
他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直到他看見霍云逍在他面前露出鮮少弱勢的一面。
他便很想抱抱霍云逍,他沒有主動做過親密的動作,最多也不過對于霍云逍的親近不做拒絕,但是這次,他是真的想成為主動的那一方。
更重要的是,當他看到強忍情緒的霍云逍,腦子里唯一的想法是——“云逍,我不會離開你。”
并且想要脫口而出。
或許有時候,只需要那么零點零一秒,人就能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比如現在的祝南予,醍醐灌頂,好像把以前的自己給撕碎了。
他來不及思忖和揣測內心,手指在霍云逍背上那一塊突出的骨頭上摩挲,聲音很低,尾音幾不可聞,但是足夠兩個人都聽清,他說:“云逍,我不離開你,好嗎?”
霍云逍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這才握住祝南予的手,祝南予感受到一手潮濕,霍云逍仰頭,沒能擦掉的眼淚打濕濃密纖長的睫毛,從緊閉的眼睛中溢出,順著側臉蜿蜒至脖頸,又濕又涼。
他一哭,祝南予也有些繃不住,他最看不得霍云逍哭了,上次是,這次也是。
眼眶很酸很酸,他用力眨了眨,勉強開著不像玩笑的玩笑,“怎么長大了反倒愛哭鼻子了?小時候都不會哭呢。”
“這不一樣,小時候我以為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霍云逍最明白怎么扎祝南予的心,祝南予果然哽住,嘴唇抽搐兩下也只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你說如果當時你不走,會不會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祝南予抱著他的手握緊了,霍云逍拍拍他的手背站起來,結束了這個別扭的姿勢,這句問話卻仍然縈繞在祝南予耳邊,讓他忘了跟著霍云逍動作。
他仍然半跪著,霍云逍擋住他面前最后的光亮,他整個人陷進一片陰影。
如果不分開,他們會在一起嗎?
他不知道,但是或許不會比現在更困難。
腿有些麻,他扶著鞋柜站起來,很快便跌進一個溫熱又結實的懷抱。
耳邊是霍云逍顫抖粗重的呼吸,祝南予被牢牢抱住,這是一個完完全全占有式的擁抱,祝南予被困住,連雙手都抽不出回抱。
霍云逍的頭貼在他肩膀上,聲音沉沉,語氣算得上溫柔,言辭卻像是警告,“哥,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祝南予沉默著,似乎不滿他不作回應,霍云逍又在他側頸上咬了一口,經歷了剛剛劇烈的疼痛,牙齒甫一碰觸到皮膚,祝南予便下意識哆嗦了一下肩膀。
但是料想中的刺痛并沒有傳來,這次霍云逍沒用力,更像是舔舐,繾綣至極,好像被安撫過后的小狼,還有一絲殘存的慍怒,卻舍不得再用力發(fā)泄。
擁抱許久才分開,霍云逍拉扯著祝南予回臥室,祝南予拍拍他,“云逍,你先回,我想,抽根煙。”
霍云逍還記得上次祝南予說愿意嘗試愛他之前,也是獨自去抽了根煙。
意識到這一點,心跳驀然加速,快要沖破胸膛,以至于身體都激動得有些發(fā)抖。
雖然不知這次祝南予又要想些什么,但他腦子里已經充斥著無數美好的幻想。
他聽話地點頭,把買回來的榴蓮肉放進冰箱,回到臥室。
祝南予依舊沒有開燈,站在寬闊的落地窗前,整個客廳都只有他手上這一點火光亮著。
霍云逍確實猜對了。
如果現在有一個相愛的進度條橫亙在兩人面前,祝南予猜測這個進度條大概已經走了半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