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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數(shù)量并不多的行李歸置到比較順手的位置,祝南予沉進浴缸泡了個澡。
這樣的清閑對于他來說不太常見,所以他難得有雅興地點上香氛,一股淡淡的香氣瞬間充斥整個房間,聞起來有些甜。
浴缸旁邊放了一束玫瑰,他靠在浴缸里,抽出一枝,將花瓣一片一片灑進水里,花瓣在水面漂浮,被浸透了,顏色更妖嬈艷麗了些。
將近一個小時,直到皮膚被泡得有些病態(tài)的白,祝南予才從浴缸里出來,用浴巾吸干身上的水,鉆進被窩。
他睡不著,從手機里翻出那條八年前的短信。
他沒回復(fù),卻保留了整整八年。
每次換手機都要把所有內(nèi)容同步,明明大部分工作上的材料都是跟著app的賬號走,他還是執(zhí)拗地這樣做,好像是為了掩飾自己想要保留這條短信的想法。
問他為什么不回,他可以立刻給出一個答案,問他為什么一直留著短信,他卻說不出所以然來。
這是少有的、在他這里可以沒有根據(jù)、沒有原因的事情。
短信壓在最下面,來信人是一串號碼,沒有備注。
他對這一串電話號碼早就爛熟于心,卻從來沒有撥通過,霍云逍也沒再給他發(fā)過其他消息,可能心里已經(jīng)討厭他了吧。
但是他原本也沒有想到,霍云逍會真的在成年這天給他發(fā)消息的。
分別那年他十八歲,正是高考之前最后一個緊張準備的學(xué)期,每分每秒都萬分重要。
家里的生意偏偏在這時出了問題,爸媽投資失敗,一夜之間虧光老本,還倒欠銀行八百萬。
在十幾年前,八百萬是足夠令普通人家瞠目結(jié)舌的天價數(shù)目。
爸爸白了半邊頭發(fā),媽媽昏迷進了醫(yī)院。
白手起家難,東山再起更難。
剛住沒幾年的別墅被拍賣,失去容身之地,公司也垮了,祝南予只好跟著爸媽回老家榕城,再謀生路。
祝家不算大門大戶,但是在這之前,祝南予也是上貴族高中、住高檔別墅的少爺。
他物欲不重,一時之間卻也很難接受這種落差。
交好的朋友紛紛和他斷掉聯(lián)絡(luò),曾經(jīng)的要好如過眼云煙,消散殆盡。
那段時間他煩躁至極,爸媽因為還債和給他辦轉(zhuǎn)學(xué)的事情焦頭爛額,幾天都回不了家,他也不好再給爸媽添堵,只得把自己鎖在臥室,獨自發(fā)泄,狀態(tài)糟糕到連霍云逍過來找他都裝死不見。
從二樓臥室的窗戶剛好可以看見霍云逍站在門前一遍一遍按門鈴,表情似乎有些不爽,等不到他來開門,就仰著頭看他臥室的窗戶,而他會站在窗簾后面,不讓霍云逍發(fā)現(xiàn)。
怕自己在這種不太穩(wěn)定的精神狀態(tài)下,會莫名其妙對不明所以的霍云逍發(fā)火,他就這樣躲了霍云逍幾天。
直到搬家準備離開那天,才和霍云逍重新打了照面。
他原本不想讓霍云逍看見,但是搬家過程大費周章,搬家的車在院子里從早停到晚,兩家又距離太近,霍云逍放學(xué)回來想看不見都難。
霍云逍個子長得很快,那會兒剛六年級,已經(jīng)超過祝南予的肩膀,但是在祝南予眼里,他仍舊只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偶爾有點小傲嬌的小孩兒。
他不想把這份痛苦讓霍云逍一同分擔(dān),況且一句兩句說不清楚,霍云逍甚至都聽不明白,他卻要再次扒開自己的傷口。
“哥哥,你是要走嗎?”霍云逍眼睛盯著忙碌的搬家工人,眉頭緊鎖。
“對。”
“那你和叔叔阿姨要去哪里呢?”
“去榕城。”
“為什么要走?”
小霍云逍死死抓著祝南予的袖口,眉眼之間寫滿不解和著急。
祝南予拍拍他的手,不忍心看他的表情,別過頭去。
“你還小,這些事情很復(fù)雜,你不懂。”
“我不小了!”霍云逍拔高音調(diào),有點生氣。
祝南予只能看著他沉默,他也沉默。
半晌之后,看出祝南予實在不想和自己說,霍云逍聲音有些發(fā)抖,“那你還會回來嗎?”
他眼神過于殷切,祝南予舍不得說出讓他難過的話,摸摸他的頭,轉(zhuǎn)移話題。
“回去寫作業(yè)吧云逍,前幾天你不是和我說,最近作業(yè)特別多嗎?”
逃避就是答案,霍云逍快要哭了,從后面抱住準備離開的他,“哥哥,求求你,不走好不好?”
祝南予好像被人在心上扎了一刀。
他也不想走,但是沒辦法,況且馬上就要高考,他必須快點離開,重新回到學(xué)校學(xué)習(xí),一點時間都耽誤不得。
他掰開霍云逍用力的手,“等你十八歲,我再回來看你好嗎?”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回房間,直到媽媽和他說小云逍已經(jīng)回家了才出來。
他問媽媽,“云逍哭了嗎?”
媽媽搖搖頭,“感覺在忍著,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祝南予看著霍家的方向,霍云逍肯定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哭的,他更小的時候就很愛面子。
他心疼霍云逍為他難過,卻也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