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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只有過一面之緣的姚少吾。
心臟有一瞬停滯,阮綿下意識往后退了退。
陸硯洲坐在車里看著幾米開外的人,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中長款羽絨服,里面同色高領針織衫,臉白的像雪,躲避的動作如此明顯。
蔣鳴見他一動不動,百思不得其解,之前找不到阮綿下落的時候,他急得整個人都要變態(tài)了,如今找到了,來這么幾天,又不去相認,現(xiàn)在人就在跟前,又在車上坐著不動。
“那我先下去了啊。”
阮綿看到蔣鳴從后面的副駕駛下來,腦袋嗡嗡作響,他看向主駕駛。
林老師說有三個人。
主駕駛的門打開,阮綿率先看見一雙長腿,緊接著是陸硯洲的側(cè)臉。
有那么一瞬間他分不清這到底是虛幻還是現(xiàn)實。
但雙腿開始控制不住地發(fā)軟,他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一步做出反應,轉(zhuǎn)身,逃開。
他慌不擇路的從教室后門跑到后山,腳步凌亂地踩過枯枝落葉,腳下一絆,踉蹌著磕到一塊石頭上,他顧不上膝蓋的疼,躲到一堆摞起的木頭后面。
阮綿死死捂住嘴,眼睛一動不動看著那人,淚水像泄了閘的洪水。
陸硯洲站在姚少吾身側(cè),正和村委校長說些什么。
距離有些遠,阮綿看不太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覺那身影似乎消瘦了幾分。
是巧合嗎?陸硯洲怎么會來這里,他跟姚少吾,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嗎?
這個念頭像絲線一樣纏住他的大腦,帶來一陣痛意,這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嗎,陸硯洲走出自己給他帶來的陰影,迎接新的愛人和生活。
可胸口不受控制的,像塞了一團浸透醋液的棉花,源源不斷擠出酸苦的液體上涌蔓過舌尖,連牙齒都開始發(fā)苦。
他慌忙用袖子擦干模糊的眼睛,一秒都不敢耽誤,盯著陸硯洲的身影,直到他們上車,消失在校門外。
陸硯洲走了。
周圍的聲音全都模糊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膝蓋抵著腹部,像是要回到最原始的胚胎姿態(tài),可痛苦并沒有因此減輕,反而在每一次顫抖中變得更加尖銳,像無數(shù)根針,從內(nèi)臟一路刺到皮膚表層。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種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
最后,他哭到脫力,只能癱坐在濕冷的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個虛無的點。眼淚還在流,但已經(jīng)失去了最初的暴烈,變成一種機械的、無意識的宣泄。他喉嚨腫痛,眼皮沉重,可最痛的卻是胸口,那里像是生生被人挖走了一塊,只剩下一個呼呼漏風的黑洞,怎么填都填不滿。
夜色彌漫,寒氣浸透身體,頭發(fā)黏在濕漉漉的臉上,阮綿撐著跟前的木頭起身,雙腿已經(jīng)僵硬麻木到不受控制,他東倒西歪的下山,朝宿舍走。
那個小小的屋子,關起門來,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不用再掩人耳目。
他失魂落魄穿過走廊停在宿舍門前推開門,門在身后關上,他抬頭想要拉燈繩,忽然膝蓋一軟差點跪了下來,整個人開始抑制不住地發(fā)抖。
屋內(nèi)沒有開燈,窗外透進的一點光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得七七八八,只剩一點微弱的亮。
陸硯洲蒼白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沒有一絲溫度,連嘴唇都帶著病態(tài)的白,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像藏著浮冰,渾身裹挾著潮濕陰冷的氣息,刺得阮綿骨頭發(fā)涼。
他猛地后退兩步轉(zhuǎn)身,抓住門把手就要往外跑。
“你要是想要我的命。”
“就繼續(xù)躲著我。”
陸硯洲陰沉的聲音從背后響起。
第77章 是不是嫌我老了
阮綿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脊椎,渾身僵住動彈不得。
過了一會,身后傳來緩慢的腳步聲,他機械地轉(zhuǎn)過身,低頭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影子。
所有聲音突然遠去,只剩下太陽穴血管和心臟突突跳動的聲音,咚,咚,咚。
陸硯洲垂眸看著他滿是淚痕的臉,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跟自己對視:“當初那么狠心一走了之,哭什么。”
室內(nèi)太過昏暗,阮綿模糊的眼睛只能看清那雙眼睛似乎泛著水,他喉頭發(fā)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發(fā)堵的胸腔突然嗆出一聲嗚咽,接著整個人像被按了快進鍵般劇烈顫抖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他哭得太厲害,滿臉通紅,以至于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每一次抽氣都像是被刀割過氣管,發(fā)出破碎的、斷續(xù)的喘息,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在唇邊留下咸澀的痕跡。
陸硯洲看著他這幅樣子,想起校長說他穩(wěn)重,阮綿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已經(jīng)學會了偽裝成成熟的大人,可在自己面前,永遠是愛哭鼻子的小孩。
他終于沒法再無動于衷,伸手鉗住胳膊將人拽進懷里,掏出手帕把那狼狽透頂?shù)谋翘檠蹨I擦干。
黑暗中,陸硯洲中指上的戒指閃動著冰冷的光,阮綿眼皮一顫,躲開他撫上來的手,終于開口說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話,像是在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