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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臨,陸硯洲站在酒店窗前,外面飄著小雪花,掏出手機拍了一張夜景給阮綿發過去。
“很美。”小河很快回復。
他找到號碼撥了過去。
阮綿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陸硯洲都能想象到他現在說話的樣子。
“不是說有事沒事都可以給我打電話嗎,怎么不打。”
“我怕打擾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陸硯洲笑了笑,“你有打擾我的特權,明天下午我就回去,晚上我們一起吃餃子好嗎?”
阮綿怔了一下,才發現明天就是冬至,“好啊。”他又問:“怎么這么快就回來。”
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溫柔繾綣,又好像有點無奈:“老婆,我很想你。”
阮綿感覺自己的心顫了一下,他壓下喉頭的酸苦,“我也是。”
陸硯洲走到床上躺下,“等元旦,我們去圣海倫斯看雪,比地理圖冊上的更美。”他停頓了一下,低低說道:“像你一樣美麗。”
“好啊。”他又低低應著,視線模糊地盯著墻壁。
電話掛斷,阮綿在桌前枯坐一夜,筆在紙上停停寫寫,最終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情意和留戀全都撕了,只留下一行字。
冬天的夜很長,可他沒有時間了。
天沒亮,他就起床頂著濃霧去買了菜和餃子皮。
包好餃子,天已經大亮,他沒什么可收拾的,一只小行李箱就裝下了所有。
手機,電話卡,證件都留下了,他從保險柜里拿了一點現金,又裝了一包陸硯洲給他買的奶糖。
床頭的水獺,他拿走了一只,最終還是將另一只也帶走,像是不忍讓它們分離。
啾啾帶不走。它已經是一只比較老的貓了,這么些年也好吃好喝慣了,舍不得讓它再跟自己顛沛流離。
他把啾啾抱在懷里,自己也要成為一個沒有責任心的人,將它拋棄。
“對不起……”他親了親啾啾毛茸茸的臉,它曾陪自己度過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或許預感到什么,啾啾抓住他的褲腿,阮綿含著淚費了很大勁才把它爪子掰開。
路過客廳沙發時,扶手上搭著一件陸硯洲的白色襯衣,他將衣服疊好塞進行李箱。
阮綿是個小偷,第一次分別時偷走了陸硯洲的小汽車,第二次分別又偷走了他的襯衫。
車早已經停在了樓下,好像生怕他反悔。
董秘書接過他手中的行李箱,恭敬道:“小少爺,上車吧。”
窗外的風景飛逝,阮綿臉色平靜,原來離開陸硯洲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難以忍受。
董秘書將他送到隔壁市小縣城里的一個破落汽車站。
他坐上大巴,朝西南而行。
大巴上形形色色的人,嘰嘰喳喳夾雜著各地方言,阮綿帶著口罩靠在車窗上,將一切喧囂隔離在外。
四個小時,到達中轉站云城。
這條路線其實是最遠的,可只有這條路線經過云城,陸硯洲出差的地方。
汽車站離機場只有三十公里,他和陸硯洲以后再也沒有比這更近的距離。
阮綿站在候車廳外,看著灰白的天空,一架飛機從頭頂低空飛過,越來越遠,消失在云層里,直到飛機留下的尾巴消失,心好像也跟著空了。
他轉身回到等車區,踏上下一站路程。
十二個小時的長途大巴,車里混合著各種異味,屁股從疼到麻木,人也被顛簸的吐了兩回。
中間路過一片花田,矗立著高低不一的毫無生氣的桿子,阮綿睜著疲憊的眼,認出那是枯萎的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期早就結束了。
它們明年還會再開,可再也見不到陸硯洲了。他就在那里,可再也看不見他的臉,聽不見他的聲音,觸摸不到他的身體,他的一切都跟自己沒關系。
他沉默著收回視線一動不動,然后,毫無征兆地,肩膀猛地一抖,如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擊中,整個人向前佝僂下去。
蘊藏了一天一夜的眼淚毫無預兆掉下來,費力筑起的高墻土崩瓦解,他弓著腰捂住臉,雙手顫抖著,像捧著一塊灼熱的碳,眼淚是唯一冷卻它的水,熱流打濕掌心,從指縫滲出順著手腕流入袖口。壓抑到破碎的抽泣聲漏出指縫。
第73章 他到底在哪
車廂里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竊竊私語,但大多數人很快又轉回頭去,繼續盯著手機或窗外。在這個世界里,大多數人都習慣了對他人的痛苦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