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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綿雙腿發抖,他撲到車窗前,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手指在冰冷的金屬車身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救救我……”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要去報警……”
少年終于轉過頭來,完整地面對眼前的人,那是一雙令阮綿難忘的眼睛,藏著深不見底的黑。
他的目光在阮綿身上停留了幾秒,眼前的人穿了一身很廉價的短袖和褪色的牛仔褲,煞白的臉上滿是淚痕。
司機看了看后視鏡:“少爺,我們該走了,今晚夫人難得在家等您吃飯呢……”
少年沒有理會司機的話,而是微微前傾身體,仔細打量著阮綿:“為什么報警?”
阮綿看著眼前天神一般的少年,像漫畫里英俊高傲的王子,臉上露出更加惶恐又難堪的神色,他才十歲,還不懂猥褻這類字眼,支支吾吾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少年皺了皺眉,沒想到竟然是如此惡劣的事件,眼前的小孩不過八九歲的樣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綿?!?
“哪個綿?”
“綿延不絕的綿。”
“上車吧?!?
阮綿愣在原地手足無措,他不知道怎么開車門。
少年似乎看出他的為難,伸手推開了車門,并往右側挪了挪。
阮綿小心翼翼扶著邊框坐上車,車內彌漫著淡淡的梅花香,他拘謹的坐在真皮座椅上,看了看旁邊矜貴的少年,又低頭看到自己衣服下擺沾了湯汁,上面還粘了一根碎面條,還有腳上那雙邊緣脫膠鞋面臟污的運動鞋,坐立不安,自己正在弄臟這輛看起來昂貴的車。
他人生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名為窘迫的情緒。
他往前坐了坐,試圖減少接觸面積。
少年從車門儲物格中取出一條純白的手帕,遞給阮綿“擦一擦。”然后對前座的司機道:“去警局?!?
伸過來的指尖十分好看,阮綿接過手帕,心頭一顫。
那是一種極細微的顫動,先是潛伏在血脈里,后來竟爬上了指尖。
阮綿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跳如此吵鬧,怦怦地撞擊著胸膛,像是要破籠而出的小獸。
車子很快到達警局,阮綿又將跟少年說過的話重新復述一遍,警察很快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馬出警,阮綿跟身后的少年道別,小聲說謝謝哥哥。
少年看著他單薄的身體,夜風微涼,那裸露的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疙瘩。
真可憐。
少年脫下身上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便跟司機坐上車先行離去。
衣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阻隔了所有寒冷,阮綿捏緊手中的外套,竟有些依依不舍,手指觸碰到清涼的金屬,他低頭一看,別在胸口上的?;臻W著光,上面有少年的名字。
陸硯洲。
中間的硯字是這學期才學的,他記得很清楚,硯臺的硯,是寫毛筆字研磨用的文具。那洲是什么意思呢?
他抱著疑惑跟警察來到事發地,王進海很快被帶到警局問話。
當晚再回到孤兒院時已經很晚,宿舍里的小伙伴早已熟睡,他躡手躡腳躺下床,窗外一輪娥眉殘月,潮濕的掛在天空,他借著微弱的月光,翻開字典,一字一句默讀洲的含義。
洲:河流中由泥沙淤積而成的陸地,四面環水中的陸地。
這樣啊。
阮綿合上字典,將那件帶有梅花香的衣服緊摟在懷中,很快陷入睡眠。
夢里沒有可怕的王進海,他變成了一條河流,緊緊擁抱著中間那一塊陸地,潺潺的流水輕輕拍打著泥土,生生不息,相互依偎。
今晚的月光和當時一樣,阮綿在門口蹲了許久,直到院子里空無一人。
王進海不能把他怎么樣,可他還會繼續對別的兒童下手,甚至可能會報復阿婆。
任何一個小小的可能,都會是滅頂之災,他承受不起。
他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指尖停在方時赫的名字上,心中一片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