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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揪到光化長公主面前時阮婉然還妄想著鄭昌能出面保她,可她也不想想,在盼了許久的嫡子和一個小小妾室之間,鄭昌但凡有一點明白就會選自己的兒子。更何況她嫁過來這四年,做出的糊涂事不止這一件,鄭昌對她的情意早已被她磨得一干二凈,如今又怎會為她說一句話?
“雖不知她抱走小公子究竟想做什么,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會是什么好事,更遑論小皇孫還傷在她手上。”劉氏揉了揉眉心,面露疲色,“此番別說大哥,就是老太君出面也保不了她。”
阮蓁聽得瞠目結舌,她從前以為她這個三姐姐是個比阮婉怡聰明許多的人,那時她自甘嫁給鄭昌做妾,已讓她詫異不已,沒想到她如今竟然糊涂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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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即便劉氏和阮蓁閉口不談此事,當晚阮婉怡還是知道了。
她闖入康樂居的時候阮蓁正在沐浴,臨睡前用熱水泡個澡,一日的疲乏都能消了,尤其是在冬日,還能祛一袪寒氣。
阮蓁正泡得昏昏欲睡,便聽到院子里一陣喧嘩吵鬧,緊接著畫羅便進了耳房,神色怪異道:“姑娘,四姑娘吵著要見你。”
她來找她做什么?難不成還指望著她去救她姐姐不成?阮蓁淡淡道:“讓她回去吧。”
別說此事她當真是無能為力,即便她能想出法子,她也不會幫阮婉然——她自己想死,她還能攔著不讓她死?
畫羅去回了話,可是阮婉怡是鐵了心要見她一面,阮蓁只得披上外衫裹了件斗篷披散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出了臥房。
阮婉怡剛從榮安院那邊過來,老太君命人回絕了她,她不甘心,思來想去只能來找阮蓁,想讓她在老太君面前說幾句好話,救救她姐姐,可她還沒見到阮蓁就被攔住了。
阮蓁出來便看到她被院里的婆子攔在廊廡下,發絲凌亂,面色愴然。
如此凄凄然的模樣,只看著便知道她是真的在為她姐姐擔心著急,可她再著急有什么用?她姐姐做這件事之前怕是絲毫沒有想過一旦事情敗露,傳揚出去將會給她這個待字閨中的妹妹帶來什么。
夜風拂過,阮蓁緊了緊身上的斗篷,斂著眉眼淡淡道:“我知道四姐姐找我何意,只是我也是愛莫能助。夜深了,四姐姐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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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好些年,阮婉怡總能夢到這一幕。
阮蓁站在門里,廊廡下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照亮她和她之間的方寸之地,也照在她瑩白如玉的面頰上,即便是衣衫不整披散著濕發,她依然美得如同深海里最大最耀眼的那顆夜明珠。
而她,一身塵土狼狽地站在廊廡下,期盼著希翼著,最終卻只等來她兩句話——
一句愛莫能助,一句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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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孫乃是太子的長子,又聰明伶俐,深得帝心,即便是小小擦碰都要讓成帝心疼不已,再何況光化長公主早年曾救過成帝一命,成帝待她如親姐,此番阮婉然一下子戳了他兩個痛處。成帝將她恨得咬牙切齒,本想一刀斬了她,最后關頭又改變了主意,將阮婉怡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
阮蓁跪坐在羅漢床邊的腳踏上為老太君捶腿,兩只眼睛哭得通紅,嘴里一個勁兒地嘟囔:“祖母救她作甚?她有膽子做了,還沒膽子受嗎?連累得祖母這么一大把年紀還要去為她求情……”
她今早聽了圣旨就覺得不對,皇帝舅舅雖然平日里看起來甚是和藹,但其實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早年的時候一位御史大夫最愛找他的毛病,有事沒事就上折子參他一本,且言辭犀利一點兒不給他留面子,他當時沒說什么,笑著納了諫言,還傳出了謙虛豁達的美名。可沒過幾年,那位御史大夫就死在了回鄉探親的路上。不是一點蛛絲馬跡都尋不到的,可即便是尋到了,誰敢拿著去定當朝陛下的罪?還不是只能裝糊涂?
以阮婉然干出的這檔子事,皇帝舅舅不把她凌遲已算是開恩了,如今竟只是流徙三千里!她想了又想,這府里能讓皇帝舅舅改變主意又愿意出面保阮婉然的,也就只有祖母了。
果不其然,她過來的時候便見御醫從祖母房中出去,一問才知祖母竟一大早就去紫宸殿外跪著了!皇帝舅舅上朝議事時從不許外人打擾,自然沒有太監敢進去通報,是以祖母這一跪就是一個多時辰。
她未嘗不明白祖母的苦心,宣平侯府和安遠侯府樹大招風,朝中已有人看不慣,此番出了阮婉然的事,定會有人以此做文章,祖母只有先發制人才能讓他們無計可施。
“祖母何苦親自去跪?大伯、二叔、爹爹三人便足以,祖母非要折騰自己不可嗎?”心里雖明白,阮蓁還是忍不住埋怨道:“祖母身子本就不如從前硬朗了,這一跪又要添上個新病了!”
聽她如此抱怨,老太君便知道她已經明白了她的苦心,不由欣慰地摸了摸她的頭。
四丫頭總埋怨她偏心囡囡,可她們姐妹若有囡囡一半聰明懂事,她也不至于如此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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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蓁在榮安院逗留了整整半日,過了午后,老太君身子乏了,要去歇午覺,她才退了出來。
青石甬道旁的花草都已凋盡,唯余幾株萬年青長長久久的帶著翠色,阮蓁慢慢走著,聽著畫羅在她耳邊嘟噥。
“二夫人和四姑娘昨晚不是還上躥下跳地折騰嗎?今日怎么不見她們來給老太君磕個頭?真是沒心肝兒……”
這園子里總歸也沒人,即便是有人聽到了也不敢去二房嚼舌根,阮蓁便默許了她這一番言辭——若不是教養使然,她也要這樣罵。
倏然,身后的畫羅噤了聲,阮蓁不慌不忙地抬眼看去,便見甬道盡頭的月洞門外走來一人。
他今日難得沒有穿一身玄色,而是換了件鴉青團花直裰,一路而來,肅肅颯颯,和著蕭瑟園景如同一幅筆觸鋒利的水墨丹青。
阮蓁腳下一滯,迎上前去,“大哥哥是來探望祖母的嗎?”
霍成頷首,目光在她面上逡巡了一番,眸色一頓,不顧畫羅在旁,徑直抬手,大拇指拂過她的眼角,沉聲道:“哭過了?”
她幼時便是如此,只要哭過,眼角便會帶上嫣紅,要數個時辰才能淡去。
天寒地凍,他的手卻熱得很,觸碰著她冰涼的面頰帶來絲絲暖意,阮蓁不自在地低頭。
顫抖的睫羽拂過他的指腹,那癢意一直蔓延到心里,霍成收回手,作虛握狀負在身后,“老太君身子可還好?”
阮蓁點頭,思及此,又道:“大哥哥來得不巧,祖母方才睡下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霍成嗯了一聲, 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府里的男人都去府衙了,此時把他帶去哪里都不合適,阮蓁只能硬著頭皮陪著他在園子里散步, 好在她出來的時候披了件斗篷,倒也不覺得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