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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轉眼已是快半年。
這半年,春到夏。
追憐的生活簡單得近乎單調。
小店門在早晨打開,海風和陽光涌進來,伴她一整天。
落日將海面染成金紅時,“嘩啦”一聲,她拉下卷簾門,回到小店樓上的小房間里,畫筆沾上顏料,慢慢畫幾張明信片。
偶爾,她也會去鎮上的小學代幾節美術課,她性格溫柔,長得又漂亮,很招學生喜歡。有小女孩嘟著嘴跟她抱怨自己畫不好大海時,她總會想起很久以前,她也這樣和一個人抱怨過。
然后那個人曾對她說:“畫你心里的海就好,不用和別人一樣?!?
——那是喬洵禮。
但亞熱帶季風的癥候群里,這些回憶愈發輕,就如海鷗略過水面,只留下淺淡的漣漪和模糊的暖意。
海浪打磨貝殼漸光滑,前二十幾年的驚濤駭浪讓追憐也覺自己像一枚被磨了又磨的貝殼。
她試圖讓自己沉浸在這種平靜里,埋葬所有尖銳和過往。
可海平面之下,暗流卻從未停止涌動。
她從不敢去想裴知喻,仿佛只要思緒一觸及這個名字,現在這種平靜的生活便會被打破,打破著一去不復返。
但對方卻仍無處不在。
社交平臺推送的公益活動簡訊里,各地新聞的慈善版塊里,都總有他的身影。
照片中,男人穿著素雅,面容溫和,和她記憶里那個把銀色鎖鏈纏在她腳踝上的陰郁男人判若兩人。
配文也常寫他是知名的青年畫家,極富善心與同情心,捐贈助學基金,創立流浪動物保護項目,做的善事不計其數。
這種割裂感讓她恍惚,有時甚至懷疑那驚心動魄的過往是否只是她的一場噩夢。
不過這半年來,追憐印象最深的新聞,還是今天新發布的這一條——《某沿江村落的舊俗被徹底清掃》
今天本身便是個特殊的日子。
天色湛藍如洗,陽光好得有些過分,卻莫名讓人心慌。
據說一位慷慨的捐贈人為這座海濱小城的所有學校都捐贈了大筆教育資金,慈善家或許都有社會形象的需求,要選個學校做參觀訪問。
這一選,便選到了他們小學。
于是學校特意組織了個小小的歡迎儀式,而追憐作為兼職的美術老師,也受托來幫忙維持秩序。
禮堂里,她本正在給孩子們分發新捐贈來的畫具。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興奮討論聲驅散了她心頭那一點莫名的不安,發完畫具后,她習慣性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就看見了這個彈出的新聞標題——《某沿江村落的舊俗被徹底清掃》
指尖微動。
她還是點了進去。
新聞字字泣血,筆觸批判中帶著悲哀,寫這個沿江村落位于w城,常有將年輕女孩投河祭祀,以保村莊風調雨順,年年安穩的陋習。
——青江。
w城,獻河陋習,只能是青江了。
許許多多熟悉的面孔在貼出的配圖中出現——
那些欺凌過她的、信奉獻祭的這一派人都得到了牢獄之災。
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不是快意,也并非全然解脫……更像是一場綿延多年的雨季,終于停了雨。
但那潮濕卻仍在心里。
還有一點……青江這座村落封閉多年,自給自足,鮮有外人至,怎么會突然被查?
“小憐?”
微涼的指尖停在屏幕上,飽含關切的男聲在耳畔響起,還沉浸在回憶中的追憐感覺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在看什么呢?”
她轉過頭去,看見不知何時站到了自己旁邊的辜虹。
這座海濱小城是個旅游小城,地方經濟一般,這種鎮上小學的校長都是個毫無權力卻需要身兼數職的苦差,沒人肯接。
所以一般都由被派到基層鍛煉的年輕教師擔任,比如現在站在追憐身側的辜虹。
辜虹也就比追憐大了兩三歲,算得上同齡人。
他人瘦瘦高高一條,長了一張清秀的臉,帶一副金邊半框眼鏡,說話做事都斯斯文文的,很有禮貌,追憐會來這所小學兼職美術老師,也是他在見過她畫的明信片后邀請她來的。
“沒看什么?!弊窇z搖了搖頭,笑一笑,“隨便刷刷?!?
此時辜虹的目光落在她屏幕上還顯示的青江的新聞上,誒了一聲,說:“你也刷到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