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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喻伸出手,只是非常非常輕地,將她擁入了懷中。
天邊的云霞燒開,云蒸霞蔚的調子,大片大片地燒開。
這個擁抱卻沒有任何侵略性,沒有以往那樣帶著幾乎要將她揉碎融進骨血的力道。
它很輕,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惜,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人原來真的可以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嗎?
追憐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此刻正在發生什么。
隨即,微涼而柔軟的觸感——
又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是一個吻。
一個短暫,干燥,不帶任何情欲的吻。
很輕,很輕,輕到只帶著訣別意味的吻。
苦澀,卻一觸即分。
裴知喻松開了她,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的目光在追憐寫滿驚愕和茫然的臉上一寸寸掠過,眼神里有的是她讀不懂的巨大痛楚和一種……近乎告別的東西。
“走吧。”他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很低,很啞。
最后的天光稀薄地照了下來,他輕輕把她往外推了一把。
黃昏的風里,彌散著那最后的話——
“憐憐,去過你想要的人生吧。”
話音落下。
哥特式的尖頂依然直聳入云霄,那棟昏暗的建筑依舊如巨獸蟄伏,面前的鐵藝大門緩緩合上,堅硬的線條切割開了兩個世界。
裴知喻站在門后,轉過身,沒有再看她一眼。
額頭上那個微涼的觸感仿佛還在,追憐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正朝別墅深處走去的身影。
難以言喻的悲傷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但追憐并沒有再猶豫,她拉起行李箱,奔跑了起來。
夕陽的余暉下,她朝著別墅的反方向猛地奔跑了起來。
她沒有回頭。
因此,她也永遠不會看見——
那個本該徑直走回昏暗別墅里的高大身影,在走到庭院半途倏然停住的腳步。
庭院里的一切都蒙著一層灰霧似的調子,連那新栽的白色小雛菊也款擺風搖得似頃刻要凋盡。
裴知喻微微垂著頭,攤開了那只一直緊握成拳的手。
那只剛剛擁抱過她的手。
掌心之中,血珠正緩緩滲出,連綴成線。
一道長而深的劃痕從掌邊一直延伸到掌心,再從掌心走至指根。
是那枚琥珀吊墜。
他攥那吊墜攥得太緊了,以至于交給追憐前,那鋒利的邊緣便早已刺破了他的肌膚。
血珠仍在不斷滲出,傷口里的血越積越多。
匯聚起來。
復而滴落。
滴答,砸在庭院的石磚上,洇開鮮紅色。
裴知喻卻仿佛沒有任何痛覺,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凝望著追憐消失的方向。
直到此刻。
直到他看著她的背影毫不留戀地遠去,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小道的盡頭。
暮色的盡頭,黃昏的盡頭,還有……他眼中的盡頭。
那種失去的疼痛,才洶涌劇烈如同遲來的海嘯,轟
然席卷了身上的每一寸骨血。
每一寸,每一寸,每一寸都疼。
而掌心里那被忽視的刺痛,也仿佛才終于穿透了麻木,姍姍來遲著蘇醒。
心口喘不上氣的劇痛也一起蘇醒。
這劇痛壓得他幾乎支撐不住,要跪倒在庭院的石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