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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瘋狂地劃著,一邊抬頭死死盯著追憐,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要不要再重一點?是不是這樣你就能解恨一點?”
追憐并不說話。
她只是繼續(xù)站在那里,看著他近乎癲狂的表演,然后緩慢地、緩慢地眨了眨眼。
“吊墜。”她說。
“什么?”
尖刀穿透皮肉的刺耳聲掩蓋了追憐輕聲的呢喃,裴知喻以為她有什么想對自己說的,猛地抬頭,眼神里浮現(xiàn)出一絲希冀,“憐憐,你說什么?”
冷靜到幾乎殘忍的聲音響起:“吊墜,我說吊墜。”
“洵禮的吊墜。”她像是怕他聽不懂,又補充道,“喬洵禮的吊墜,記得還給我。”
空氣靜默了許久,許久。
原來她并不是想對他說話……她只是還在想著那個人……還在想著那個人……所以施舍一點點余光給他,只為拿回屬于那個人的遺物。
“好……好……”裴知喻有些踉蹌地往后退,手上的刀卻一刻也未停。
一刀,兩刀,三刀……
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機械地、瘋狂地繼續(xù)重復(fù)著自殘的動作。
無法得到回應(yīng)的崩潰,愛恨交織的絕望,永遠走不進對方心理的悲哀……他用這樣極端的方式懲罰著自己,也卑微地乞求著追憐能有一點點反應(yīng)。
鮮血染紅了裴知喻的手臂,染紅了裴知喻的衣服,甚至濺到了他的臉上,與他蒼白的膚色和烏黑的頭發(fā)形成極其刺目的對比。
“你能……”一直靜靜站在門口的追憐猶豫著,似乎在想要不要開這個口。
“我能什么?”
就算剛剛已經(jīng)被沉重打擊過一次,一聽到追憐的聲音,他還是忍不住馬上就回過頭去,滿懷希冀地望向她,“你說,你說。”
“你能不能……帶個口罩啊?”
追憐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但在裴知喻聽來卻好殘忍,比他這輩子聽過的任何話都殘忍,“別用洵禮的臉自殘,可以嗎?我覺得……”
她的聲音更輕了,卻是一錘定音——
“有點惡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癲狂的大笑聲倏然從裴知喻口中放出,他笑得雙肩聳動,整個人花枝亂顫,前仰后合,像怎么止也止不住。
“惡心……哈哈哈……惡心!”他抬起眼,猩紅的雙目死死鎖著追憐,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哀,聲音也輕的像隨時能彌散在地下室的風(fēng)里,“追憐,你把我當(dāng)替身的那三年,怎么不說惡心?”
“對不起。”追憐平鋪直述回答,“你可以殺了我。”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里仍舊是空茫茫的。
那絲因提到喬洵禮時亮起的光又迅速如泥牛入海,回歸無波無瀾。
裴知喻卻不再說話。
回答她的,只剩下利刃割開皮肉的可怕聲音,和眼前這個和喬洵禮有七八分相似面容的男人壓抑不住的痛苦喘息聲。
陰暗的地下室里,冷白的燈下,他提刀的腕骨勁瘦,青色的血脈在皮膚上蜿蜒開。
他頹喪,狼狽,但卻在這種
極致的瘋狂和痛苦中,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而慘烈的美。
竟也能模模糊糊重疊上他少時那昳麗的眼眉,洇開那濕冷到妖異的氣質(zhì)。
而追憐,始終仍是只靜靜地站在那里,平靜地像看一出自導(dǎo)自演的悲劇。
沉默,有時最殘忍的武器。
終于,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在她眼神里泛開,那是一種……深切的悲憫,仿佛在看一條無可救藥的喪家犬。
“裴知喻,其實我一直想問你——”
她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裴知喻心上,“我做錯了什么?”
揮刀的動作驟然停滯。
裴知喻猛地抬頭,透過被血水和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向門口那個單薄得仿佛隨時會消失的身影。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終極的困惑。
這句話,比任何控訴都更有力量。
剝開了所有扭曲的愛恨,偏執(zhí)的占有和瘋狂的報復(fù),追憐真的,真的——她只想問他一句,她做錯了什么?
那些年,這些年,他要這樣不放過她。
這樣一次又一次,打碎她來之不易的平靜生活和安穩(wěn)幸福。
“你是恨我當(dāng)初在英國殺了你嗎?”她說,“那你現(xiàn)在也捅我一刀吧,這樣——”
“我們就能兩清了吧?”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似乎真的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雖然我不知道我當(dāng)時那一刀后,你又是怎么活下來的,但都不重要了,你捅我一刀吧。”
“反正,”她的語氣居然越說越輕快,“我活不活都無所謂了。”
恨的人沒死成,愛的人沒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