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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著她到衛生間的梳洗臺處,水龍頭擰開的嘩嘩聲中,回應的聲音柔和:“上次我們在翡冷翠約會,我不就點了五分熟嗎?你還說那家牛排煎得特別好呢。”
指尖,指節,指根。
指縫,手背,掌心,禹裴之低著頭替她仔細清洗。
翡冷翠?
追憐在腦海里搜尋了一大圈,仍舊沒有找到這段記憶。
“不可能,我……”她話還在說到一半,便見禹裴之掀起漂亮的眸子,目光鎖住她。
他的手指很涼,緊緊圈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毛巾,開始擦拭她手上的水珠,從指尖,到指根,再到手腕內側。
擦得很慢,但很仔細。
“寶寶。”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很柔,似誘哄。
但那語氣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仿佛一錘定音:“你可能真的忘記了呢。”
見追憐沉默著沒說話,禹裴之擦干她手上最后一點水漬,又湊得離她更近了些,濕漉漉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和頸側。
“憐憐——”
“寶寶——”
“老婆——”
他拉長聲調叫追憐,尾音黏連,一遍又一遍重復,寵溺縱容得如有哄孩子一樣的耐心,“生氣了呀?那都聽我們憐憐的,老公以后都吃全熟好不好?”
“沒有。”追憐搖搖頭,抬手擋了擋禹裴之湊過來的臉,細聲細氣說,“沒有生氣,只是還有點反胃。”
“這樣啊。”
禹裴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類似笑的氣音,而后捉住她的手腕,手指強硬地擠入她的指縫,牽著她往沙發上去。
“那寶寶在這休息一會。”他按著追憐的肩膀讓她坐下,說,“老公去給你泡點蜂蜜水。”
對方剛剛牽得太緊,力道太足,交扣得太嚴絲合縫,但此時的追憐卻無暇顧及指節的隱隱作痛,她正兀自出神。
她真的記錯了嗎?
但她和禹裴之的第一次約會,便是在西餐廳,對方穿著白色的襯衫,水洗藍的長褲,一身溫和清爽的少年氣。
那張本就和她的白月光洵禮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在相似的穿衣風格疊加下,更是猶如死去的洵禮本人竟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一般。
然后,禹裴之要了一份全熟的牛排。
這也和當年洵禮的習慣一模一樣。
那個照亮她青春歲月、給予她最初溫暖與悸動的人,也總是點全熟。
而她這輩子認識的人里,最喜歡五分熟的……只有那個……那個死了的……追憐沒敢再細想下去,而是深吸一口氣,稍稍垂了垂眸。
這一垂眸,便瞧見沙發底下,竟不知何時還遺留了一塊未打掃到的碎鏡。
碎鏡上的裂痕如蛛網織絲般裂開。
而猙獰的裂痕中,倒映出的女人有一張清純到極致的臉龐,下垂的眼尾自帶紅暈氤氳,依舊如未經世事的十八歲少女。
柔弱纖薄,蒼白脆弱。
她是典型的小白花長相。
是最漂亮的那種小白花長相,也是最楚楚可憐的小白花長相,還是最讓人看了便生出惡念的小白花長相。
——弄臟,玷污,摧毀。
冰冷的鎖鏈,無光的囚室,黏膩的喘息……所以也難怪那個死人當年,那樣,那樣對她,對她——
追憐緊擁著抱枕,猛地止住思緒,她遙遙朝廚房的方向喊了聲,聲音有點急:“裴之!”
“寶寶,怎么了?”
禹裴之從廚房里出來,澄黃的蜂蜜水在杯里搖晃,他走到追憐的身邊坐下,杯沿抵在她的唇邊。
“不用,我自己——”
追憐下意識去接,但卻被禹裴之反手撈了起來,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需要的,寶寶最近老是出神,自己喝燙到了怎么辦?”
他的聲音溫柔,手臂卻箍緊,扣著她的腰固定,不容抗拒地把溫熱卻甜膩的液體一點一點喂進她嘴里。
當玻璃杯終于離開嘴唇時,追憐的舌尖都有些發麻了,連帶著腦袋都有些發暈。
而禹裴之的指尖卻還流連在她唇角,不忘輕輕揩凈那遺留的水漬。
“憐憐,我好愛你啊。”他把頭深深地埋進追憐的頸窩,止不住貪婪地輕蹭,一下,又一下,繾綣低喃,“我真的好愛你啊,好愛好愛你啊。”
這樣的氛圍甜蜜,旖旎,狎昵,讓人不自覺便想沉醉其間,永不醒來。
但當追憐的目光越過對方的肩膀,落在那塊沙發下的碎玻璃上時,空氣中漂浮的昏沉甜膩瞬如被冰水澆滅。
追憐抬手,揉了揉禹裴之埋在她頸窩的腦袋:“裴之,我們什么時候回s城?”
“回s城?”
頸窩處的親昵蹭動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