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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間安靜的屋子,風風雨雨不可避免地傳入耳畔,每收到一些消息,溫棠都會盡量挑一些有趣的來跟解勛匯報,希望他能有些反應。
“聽說最近有你喜歡的歌手在歐洲開演唱會,要去嗎?”
“荊炎今天在樓梯上被人用英語搭話,嚇得差點摔了一跤。”
“家族辦公室的總負責人想見您。”
“亞瑟在樓下把那些記者都嚇跑了。”
“心理醫生正在等您。”
“員工們最近都收到了騷擾郵件。”
“李軍和王曉萌為您做了大閘蟹,要吃嗎?”
“邱家夫婦遭遇了車禍,所幸無大礙。”
“邱家長子來信,讓我給您帶話,說非常抱歉。”
“又有一家企業與我們終止合作。”
“小吳的奶奶被人電話騷擾,他辭職回國了。”
“郭圓圓也回國了,她家人擔心她。”
“丁芬也走了……”
“……”
到后面,已經沒有有趣的消息了,溫棠漸漸沉默,而解勛依舊不為所動,無論溫棠絞盡腦汁用什么消息,什么話題,他都不感興趣。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解勛,總是對世界充滿了好奇,他會好奇冰箱怎么制冷,也會好奇芯片如何存儲信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困在一幅畫里。
心理醫生告訴她,這種情況也曾在他以前的病人上出現過,封閉內心,性格發生巨大改變,是創傷后應激障礙的一種表現形式,而那個病人,曾在短時間內受到巨大的心理沖擊。
解勛如今偏執地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繪畫的行為,便是創傷性再體驗的癥狀。記憶是會模糊的,但他的恐懼不允許他這么做,于是他一直畫,一直畫,試圖構建記憶,構建對失控感的補救幻想。
就好像只要他畫清每一幀,就能回到那一刻,改變結局一樣。
如若不對現在的解勛進行及時的心理干預,一旦他的心靈不夠堅強,情況惡化,可能會發展出更嚴重的心理問題。
沒人知道解勛到底經歷了什么,那天早晨明明他還在笑著說她笨拙,不過是一晃眼的功夫,一切都變了。
溫棠想知道原因,但她也知道,這只能由解勛親口來告訴她。
溫棠無法接受曾經潮氣蓬勃的人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以至于她甚至在想,無論是壞消息還是好消息,只要能讓解勛有點反應,怎么樣都可以。
但那時的她也想象不到,真正的壞消息,竟會來得如此痛楚。
家族辦公室總負責人解君愁今日又來到解勛的門前,他是一名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但頭發已全白,眼尾細紋深邃,看起來比真實年齡大了十歲,但他腰板直挺,往那里一站,就像一棵不倒的松樹,根莖下是解家百年的底蘊。
“君愁先生。”溫棠點頭向解君愁致意,這一個月,他已經不止一次來探望解勛了。
“嗯。”解君愁點頭,惜字如金,“有件事需要你轉告大少爺。”
溫棠一愣:“您說。”
“……”
“……”
說完,解君愁轉身離去,徒留溫棠一人在原地怔愣許久,半晌才反應過來。
轉身壓下房門手柄,溫棠頓了一下,推開房門。
房間里一如既往,角落的亞瑟從地上站了起來,卻仿佛察覺了什么,沒有上前。
“少爺。”溫棠喊了一聲。
背對著她的解勛沒有應答。
溫棠低頭看了看地上鋪滿的畫,抬起腿,一步一步越過那些黑影與血幕,來到解勛身邊。
一個月來近乎不眠不休地繪畫,解勛的身體迅速枯萎,如今的他瘦如材骨,立體的眉眼反而顯得眼眶深深凹了進去,嘴唇淡得快沒了顏色,手機械地擺動著,手下還是那幅畫。
“少爺。”溫棠蹲下身子,輕輕握住了解勛的另一只手。
沒有肉感,只有骨骼的干枯,溫棠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少爺……”溫棠一邊哭一邊說道,“解勛……”
解勛手一抖,畫筆掉到了地上。
溫棠抱著解勛的手,大哭,眼淚落在解勛烏黑的手上,溫棠又掏出手帕給他擦干凈,擦著擦著,眼淚卻越來越多,烏黑的顏料也被擦去。
“對不起……”溫棠不忍地哭著,愧疚地哭著,“對不起……”
哭聲嗚咽,溫棠低著頭,看不見解勛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么,便也不知道他曾抬起手想撫摸她的頭,卻又在半途看見自己手上烏黑的顏料,頓在了空中。
“對不起……”溫棠崩潰,她終于知道能夠讓解勛變成這樣的是什么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
解勛垂眸,望著溫棠頭頂的發旋,突然一腳踹開畫架,不再管骯臟的手,跪地把她拉入懷中。
溫棠只是哭,她越來越說不出話,雙手緊緊抱住解勛,哭得臉頰發紅,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