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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硯忙解釋,“小女不知有客,多有失禮。”
話音剛落,孟令窈的身影自月洞門后出現(xiàn)。她未施粉黛,素著一張臉,裹了身料子柔軟的藕色衣裙,一頭烏發(fā)只用支玉簪松松挽著,便徑直走出來了。
迎面裴序,她明顯一愣,“你怎么在這?”竟是連稱呼都忘了。
裴序怔了怔,旋即垂眸。只是他曾著力訓練過記人的功夫。一眼就獲取了足夠的信息。除了唇色略淡了些,她似乎與平日并無二致。
不,還有一處——他才意識到,她的眼睛是偏圓的,而不是他記憶中的眼尾上挑。莫名顯出幾分稚拙可愛。
“是為父請裴大人來轉交長公主的信箋。”孟硯解釋。
孟令窈瞪了父親一眼,也顧不得規(guī)矩,轉身就走,“既如此,父親自己好生招待。”
“這……”孟硯向裴序連連告罪,“小女平日被寵壞了,裴大人見諒。”
裴序眼睫低垂,“無妨。”
晚膳時分,孟令窈再次出現(xiàn),已換了身月白織金邊的襦裙,重新描了妝,眉眼間的靈動被勾勒得更加精致。裴序視線飛快掠過她的眼睛,稍有些遺憾——果然,她的眼尾又變成了微微上挑的模樣。
驀地,他目光凝固在孟令窈的左手掌上。那里不知為何,纏著一圈紗布。稍不注意便與她潔白的衣袖融為一體,可一旦注意到了,就顯得格外扎眼。
直到見她隨意用左手端了茶盞,裴序才終于移開視線。
八仙桌上,仆役將膳食一一布好。孟令窈心念一動,招了小丫頭過來,叫她把裴序引到了不大亮堂的背光處落座。
裴序沒什么反應,安然隨著指引坐下。
誰知燈火一照,反將他輪廓勾勒得愈發(fā)分明。
燈下看美人。古人誠不欺我!
單從鐘夫人愈發(fā)溫柔的聲線便知,效果顯著。
“聽聞少卿平日里公務繁忙,連裴府都不常歸,不知平日起居如何打理?”鐘夫人關切道。
“一應皆由府中仆役照料。”裴序回答得謙遜,“粗茶淡飯,足以果腹即可。”
鐘夫人聽罷,笑容愈發(fā)和善,連連點頭。
難得難得,出身名門,還沒那些驕奢淫逸的毛病。
孟令窈忽而抬眸,“既是粗茶淡飯,怎的我聽父親說,今日可是在裴大人處嘗到了極好的碧螺春?”
話音一出,席間微靜。孟硯有些尷尬,剛要開口,裴序不疾不徐,“今日有貴客臨門,自是要用心些。”
“那少卿平日的‘常茶’是什么?”孟令窈不依不饒,“想來也絕非凡物吧?”
裴序放下茶盞,緩緩道:“孟小姐若是喜歡,我明日差人……”
“我不過隨口一問。”孟令窈急急打斷他的話。
怎么說得像她特意找他討要茶似的!
鐘夫人飛快抬手點了下她額頭,“無禮!”
“窈窈被她爹寵壞了,裴大人勿怪。”
孟硯:“……”
孟令窈:“……”
裴序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無妨。”
“孟小姐知書達理,圣上與長公主皆屢次夸贊,可見孟大人同夫人教養(yǎng)得極好。”
孟令窈瞥了他幾眼,又低下頭去尋他腳下可有影子。
應是不會出問題的。她父親專門布置過風水,說是驅邪避害最有效,總不至于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附到裴序身上。
又聽他繼續(xù)道:“……性情率真。亦是難得。”
孟令窈記憶里,上回被說率真的,還是趙如萱。
還會夾帶私貨,是裴序無疑了。她暗自磨牙。
孟府的晚膳并無什么龍肝鳳髓之類的名貴食材,卻是樣樣精心制作。連湯都各有區(qū)分。孟硯和裴序面前擺著兩只白瓷盅,鐘夫人和孟令窈面前則是兩只青花小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