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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兩旁,彩帶翻飛如浪,孩童騎在肩頭雀躍,小販的叫賣聲也被淹沒在震天的歡呼里。京城的春日,仿佛全數傾注于此等熱烈之中。
趙詡的目光,難以克制地再次投向孟令窈。她側顏如玉,長睫低垂,筆端牽引著萬千氣象,那樣的沉靜專注,比他記憶中更為耀眼奪目。
縱然他歷經數年征伐,早已不是昔日那個瘦削寡言的趙二郎,此刻亦與她同席觀禮。可于她而言,或許始終都是記憶里暗淡的影子……
“趙詡?趙詡?”
鐘定曜連叫了兩聲,趙詡才回過神來。
“定曜,何事?”趙詡迅速收斂心神。
“我問你,一別三年,北疆風霜苦寒,可曾想念京城?”鐘定曜重復道。
“自然。”趙詡聲音含著澀意,“京城……自有一草一木令人魂牽。”
他的目光終是忍不住再次往孟令窈身上極快地停頓了一瞬。
孟令窈恍若未覺,筆尖一絲顫抖也無,細細勾勒,連戰(zhàn)馬的鬃毛都一一刻畫出來。
那幾人何時走的,她都未曾關注到。待畫作完成,再回過神來時,只剩謝成玉雙手托著下巴,笑盈盈看著她。
“他們走了?”
“是呢。趙詡接到急報,先走了。你的兩位表兄也去別處了。”
孟令窈擱下筆,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
“嘖嘖,你是沒看到。”謝成玉笑容愈發(fā)深,“趙詡走的時候,那叫一個依依不舍。”
“……”
“盯你盯得,我都怕把你后背戳出兩個洞來。”
“那工部該好好研究趙將軍的眼睛了。”孟令窈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她并非沒有察覺趙詡的目光,甚至,那樣的目光恍惚讓她覺得很熟悉,似乎是有這么一個人,常常這樣熱切地注視著她。
待她去捕捉時,又匆忙躲開了。
既沒舞到她眼前,那便是沒有。
孟令窈面色平靜,輕輕吹拂畫上最后一點濕潤,“可以了,收起來吧。”
“好嘞。”謝成玉如獲至寶,小心將畫卷起,以絲絳系好。
“畫了這么久,累了吧?”放好畫卷,謝成玉道:“上巳將至,坊市添了好些新巧玩意兒,不如移步走走?最近坊間似是有家新店的香露很是不錯,叫什么‘聚香樓’的……”
她若有所思,“聽著不像胭脂鋪,倒像是酒樓。”
孟令窈神情莫測,看了她一眼,“有沒有可能,就是酒樓。”
謝成玉愣住,“什么?”
“沒什么。”孟令窈揉了揉微微發(fā)酸的手腕,“你若喜歡,我那有許多,送你些便是,要多少有多少。”
“這么豪爽?”謝成玉握住她的手,態(tài)度殷切,替她按摩起來,“那我可就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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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孟令窈練習繪畫格外勤勉,每日都要兩到三個時辰。
菘藍收拾筆墨時,心中難免疑惑。她分明記得,去年上巳節(jié)后,小姐情緒不佳,一連數月都不曾動筆。她還當小姐不欲在上巳節(jié)時再動筆了,怎的又練起來了?
“想問什么就問吧。”畫成,孟令窈擱筆,看向菘藍。
菘藍摸了摸臉頰,有些不好意思,表現得竟這般明顯嗎?訕訕笑了笑,還是將自己的疑惑說出了口。
孟令窈悠悠道:“自然是,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來。”
還要讓令她跌倒的人,親手扶她起來才行。
“東西都收拾好了么?”
“都備好了。”菘藍脆生生應道:“明日辰時啟辰,半個多時辰就能到棲云山。”
孟令窈滿意頷首。
那會兒子日頭不大,花上想必還沾著露水,正適合入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