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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就要向孟令窈走去,周希文搶先一步挽住孟令窈的胳膊,揚聲道:“兄長有所不知,令窈素來不喜濃香……”
正在這時,畫舫突然劇烈搖晃了一下。茶盞撞擊發出清脆聲響,幾位小姐驚呼出聲。端茶的丫鬟腳下不穩,手中茶盞飛出,茶水正好潑在周希文的衣袖上。
“小姐,奴婢該死!”丫鬟慌忙跪下請罪。
“無妨。”周希文看著濕透的衣袖,平靜道:“我去更衣便是。令窈,你陪我一道可好?”
孟令窈頷首應下。
畫舫有幾間內室供賓客休憩,布置得極是精雅,紫檀妝臺上擺著各色胭脂水粉,一面等身銅鏡擦得锃亮。
周希文寬衣解帶時,孟令窈嗅到了一陣甜潤的香草氣息,略似香草蘭,又更為溫潤些。
“這香味……她一思索,“莫不是安息香?”
周希文系衣帶的手微微一頓,睨她一眼,“你鼻子倒靈得很。”
孟令窈隨手撥弄案幾上的錯金香爐,“聽聞去年西域商隊總共只得了三匣,價值千金。我也是偶然間在謝家的宴上聞到過。”
周希文理好衣衫,轉身從妝奩中取出一盒安息香,遞給孟令窈,“不瞞你說,父親答應讓我接手香料生意,條件是三個月內利潤翻番。如今總算是有了眉目。”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孟令窈把玩著香粉盒子,問道:“怎么看你反倒愁眉不展?”
周希文在銅鏡前停下,凝視著鏡中面容,妝容精致,唇紅似火,唯有垂下的眼角泄露出一絲倦意,“外人只看我們周家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卻不知……”
她突然住口,苦笑道:“自家的事情自家知道。就如這艘船,看著排場盛大,實則一朝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呸、呸,”孟令窈打斷她,嗔怪道:“好姐姐,咱們可正在這船上。好端端的上元佳節,該說些喜慶的才是。”
周希文說的興許是真話,可也是最無用的那類真話。這偌大的京城,哪一家高門大戶不是小心謹慎,唯恐稍有差池就連累整個家族。至于平民百姓,就更是戰戰兢兢,幾場連綿大雨,就可打破岌岌可危的平衡,叫一家人挨餓度日。
她心里想著,面上卻帶出幾分關切,輕嘆了一聲,“希文著實辛苦。”忽地話鋒一轉,“怪不得周公子要時常去慈安寺上香。恐怕也是求佛祖抱怨,如此能更心安些。”
話音未落,周希文手中的銀梳“啪”地掉在妝臺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回頭看向孟令窈,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似是想說什么,最終卻什么都沒說。
孟令窈察覺到了異常,輕抿了下唇,也不多言,見她發絲有些凌亂,只溫聲道:“這有一綹頭發散了。”說著抬手替她整理鬢角。
就在這時,船身又是一陣劇烈顛簸。周希文身子不穩,下意識伸手拽住了孟令窈的袖子。
“叮——”
一聲脆響,一塊銅牌從孟令窈袖中滑落,正好掉在兩人腳邊。
令牌上一個銀鉤鐵畫的“序”字在燭光下格外刺目。
第25章 畫舫遇險 “我與裴序并非如你所想這般……
周希文盯著那塊令牌, 瞳孔微縮,半晌才輕聲開口,“我說呢...原來令窈已然……”
孟令窈臉色變了變, 燭火搖曳, 她臉龐映出薄薄一層透明的紅, 不知是羞是窘, 正要彎腰去撿令牌, 卻見一只白皙纖細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令牌。
周希文將令牌反扣,置于孟令窈掌心, 意味深長道:“放心,我什么都沒瞧見。”
她看著眼前少女接過令牌, 重新塞進袖中, 右側臉頰微微鼓起,很是氣惱的摸樣,全然不像一貫的云淡風輕, 眼中浮現淡淡笑意。
“令窈, 其實我早就想找個機會與你談談。”
孟令窈抬眸,“談什么?”
她在妝臺前坐下, 對著銅鏡重新梳理鬢發, “我知曉兄長并非良配,但一直尋不到合適的機會告知于你。”
這個分寸實在不好把握。她畢竟是外人,女子婚嫁之事又素來敏感, 既不能顯得她多嘴平白壞人姻緣, 又著實不忍見她受騙。
她頓了頓,從鏡中看向孟令窈,“方才在前頭,我就察覺到你在疏遠家兄。如今見了這令牌, 確信你心上人另有其人,我倒是徹底放心了。”
“我與裴序并非如你所想這般。”孟令窈擰眉反駁。
“哦?”周希文挑眉,“原來這當真是裴大人之物,我還當是你自己刻下,時刻不忘提醒自己‘言行有序’。”
“……”
該死,這么好的借口,她怎么沒想到。
電光石火間,孟令窈心念一動,揚起下巴,道:“是裴序傾慕于我,硬要塞給我的。”
周希文:“那你怎的還隨身帶著?”
她不慌不忙道:“正待今日船行到永豐河中央,我好拋下去,不叫旁人知曉其中內情。若與裴序扯上關系,那些姑娘小姐們,還不活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