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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止把他放在安全椅上,不太想自己開車,但半夜不好打車,只能咬牙踩了油門。
周麒在來醫院的路上唱了一路姥姥教給他的《大悲咒》,姥姥說這是健康歌,越唱越健康。
周麒只會唱這一首歌。
剛到醫院急診,護士立刻給他測了體溫,已經燒到三十九攝氏度,又緩慢攀升的跡象。
周麒已經唱累,臉頰紅彤彤地,躺在周止結實的臂彎里,緩慢地眨動纖細濃長的眼睫,燈光如佛眼低垂,落到他眼瞳中,真的送來星子。
周止低下視線看著他的小孩,腦海中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浮現一張疊合的精致的漂亮的面孔。
周麒笑著看他,好小聲:“爸爸,我的電池沒電了哦。”
周止眼眶立刻變得很紅,護士把小孩從他懷抱里接走,帶去無菌室。
周止跟了兩步,看著大門在他面前緩緩合上。
他不得不停住腳步了,透過墻壁上的玻璃窗看進去,周麒身上貼了檢查的器械,周止闔上眼,移開了目光。
他兩條腿變得沉重,反身靠上墻壁,仰起細白的脖頸,迷茫地望著天花板。
醫院的天花板與墻壁都是白色的,炙亮的燈光刺進眼底,模糊了邊緣。
所以總給人一種,望不到頂的錯覺。
周止很累,靠著墻壁緩緩滑坐下去。
手機從口袋里被擠出來,很沉悶地一聲砸在地板上。
周止撿起來,下意識點亮屏幕。
其實他大腦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應該做什么,點開通話。
給趙阮阮打電話的話,她還在加班,也沒有讓她趕來的必要,給李萌打,也不知道她氣消了沒有,給何維打,要說些什么呢?不然打給老板問問是否已經做出決定,但已經凌晨,老板估計會大發雷霆,周止也干不出這么沒有道德的事情。
周止的手指懸在撥號鍵盤上,幾乎是肌肉無法改掉的本能記憶,撥出一串數字。
毫無負擔地按了撥通。
周止拿起手機,貼在耳邊,聽著電子音的響起,要等待兩秒的時間,等待提示音告訴他“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
但“嘟”聲超出了兩秒,周止遲遲沒有等到曾經等到過成百上千遍的提醒。
電話,撥通了。
他心臟顫了顫,大腦遲鈍地轉動,想到或許這個號碼已經被賣掉了。
號碼一直沒有人接聽,在耳邊響了一段時間。
周止把手機拿開一點,準備掛斷。
“嘟”聲在那一秒鐘消失,好像那條黑色斗魚吐出的泡泡升上水面,破裂。
“……”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輕,沒有開口。
膠水把嗓子糊住,周止的拇指條件反射地按下去,把電話掛斷了。
他心如雷鼓,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幾乎是要快速把這件事拋之腦后,把手機藏進口袋。
手機也一直沒有再響。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周麒不幸感染風寒感冒,被醫生勒令住院。
周止陪著他躺在病床上,時而觀察床頭吊下來的注射液。
阿姨在清晨的時候趕過來,拿了周麒平時住院用的東西,她指了指周止通紅的眼睛:“回家去洗洗,睡一覺再過來,別先把自己累倒了。”
周止遲疑了幾秒,還是點頭。
開車回家的路上,在轉向右車道時,方向盤在手中猶豫,錯過了一個路口。
周止看著熟悉的街景,踩了油門出去,朝錯路開下去。
左道通往郊外的盤山公路,一路攀爬上去,會經過半山腰的公共墓地。
周止一直很忙,有段時間沒有來過,甚至有點忘了文蕭的家在哪里。
但他向來記憶很好,所以周止覺得是潛意識讓他遺忘。
繞了幾段路,文蕭的墓碑立在上幾排轉過半圈的山坡后。
文蕭的父母接受不了孩子過早的離世,也不接受文蕭的自殺,幾乎是逃離一般在四年前就舉家移民,到了一個常年溫暖的國家。
所以文蕭的墓碑上沒有刻墓志銘,只是簡單地記錄了他的姓名,出生與離開的日期。
公墓有清理員定期清掃,因此文蕭墓前很干凈。
周止沒拿什么祭品,哂笑一聲,一屁股在他墓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