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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止覺得眼眶很痛,抬手捂住,眼淚從掌心里滲出來,擋不住。
力氣被抽干,靠著廁所隔間的木板一點點滑到地上去。
廁所門外的喇叭重復叫著他的名字。
“31號患者周止請到6號診室、31號患者周止請到6號診室。”
第7章
黑沉的天空上,月亮睜著半透明的眼。
日落不久,天際隱約殘留日月交接時云端的蜿蜒曲線。
周止單臂搭放在車窗外,指間的煙已經燃了一半,右手綁了固定繃帶,被醫生診斷為輕度骨裂。
車內變得安靜,只能聽到心跳與很淡的呼吸。
周止吸了口煙,微微垂下眼,睫毛投下的灰色影子交疊在眼瞼下。
視野里跑來一道細瘦的影子,何維在樓下迷茫半晌,周止手伸出窗外,“咚咚”兩下敲了車門,叼著煙含混道:“這里。”
“哦!周哥!”何維腦袋上呆毛躍動兩下,燦爛地對他揚起笑,上了車。
周止看到他身上穿了牛仔褲與白襯衣,外面套了個黑色羽絨服,滿意笑了下,抬手替何維整理了額前的亂發。
何維不好意思地朝他抿唇笑,注意到他右手,驚了:“周哥,你的手?!”
“骨裂,不嚴重。”周止漫不經心地講,抬手打了個方向盤,看著后視鏡轉出小區。
何維還要繼續問,周止讓他靜靜,一會兒進去要好好表現。
何維只好誠惶誠恐地用視線偷偷瞟他。
天已經截然黑了,沒有一絲云,月光毫無遮攔地照射下來,柏油地面上殘存昨夜的雨像要融化,不遠處的馬路上有一束被車輪壓扁的紅色玫瑰,芬多精顆粒在無形的空氣中被風吹得跌撞搖晃。
車在一棟不起眼的灰敗建筑前放慢速度。
周止對渙市的k歌俱樂部不熟,不太確定地降下車速。
或許是看到他們猶豫,大樓內站著的泊車童朝他們徑直走來。
周止滑下車窗,問了下停車場,拒絕了車童的好意,自己把車開了進去。
臨下車前,周止抬手把何維額前的碎發攏到腦門兒前。
何維靜靜看著他,像是恍惚了一瞬,冷不丁眨了下眼睛,說話的聲音很輕,慢慢地叫他名字:“周止。”
“嗯?”周止隨口應了下,又讓他不要亂動,“裝得嫩一點兒他們不好意思灌你酒知道不,你就來混個臉熟,讓制片導演都記住就行了,不需要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話剛說完,他才反應過來,“嘖”了何維一聲,“沒大沒小啊你。”
何維抿唇彎了彎圓眼睛,貓似的,小聲又叫他:“周哥。”
周止不在意地叮囑他兩句,帶著何維走下車,進了ktv在服務生指引下找到了信息里的包廂。
臨進門前,周止快了半步,擋何維身前,流暢地掛上笑臉,推門走了進去。
周止提前查過導演和制片的信息,一進門,鬼哭狼嚎震出來,周止的笑容不變,在燈紅酒綠中眼尖地認出副導。
他帶著何維走過去。
劇組的人比周止想象中和善,他們也不算特別大的組,年輕人居多,男一女一也都是剛從電影學院畢業的新人。
資方是個玩票性質的二代,給劇組撥款很搭大方,拍這部戲就是為了捧自己的女朋友。
角色已經定了何維,今天就是叫了所有演員來破冰。
有人一聽何維先前是地下偶像,便嬉笑著擁他上臺給大家唱一曲。
何維紅著臉不好意思,周止笑著推他一把,站在臺下給何維豎了個拇指。
何維在臺上深深吸口氣,開口的聲音顫了幾秒,好在很快穩住。
周止放下心了,與導演制片閑聊幾句,借口尿遁去了廁所。
盥洗室在走廊的盡頭還要拐彎一段距離。
周止吃過止痛藥,精神算不好,有點萎靡地洗了把臉,正烘手的時候一旁走來個男人,他沒注意,就聽到耳邊一陣驚喊:“周止?!”
周止嚇了一跳,狹長的眼睛稍稍張大一瞬,控制了表情才轉過去,看到一張談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的臉。
“真是你小子啊,多久不見啦,都有四五年了吧!”
男人熱情得緊,一上來便摟住周止肩膀,與他哥倆好。
周止忍住推開他的沖動,彎了眼睛笑了笑:“趙大攝!好久不見啊,上次見還是在《第五年》的片場。”
《第五年》是文蕭生前演過的最后一部電視劇,趙鐵安是那時的主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