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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錦衣走近看到林龍騰的手掌被椅子腿釘在地上,驚呼了一聲,林彬嘆了口氣,蹲在林龍騰身邊幫他處理傷口,無奈地說:
你怎么每次都下手這么狠啊?
啊?怪我嗎?哪有每次?我還沒來得及張嘴辯解,冷不防莫寥開口:
只是限制他的行動而已。
媽呀大哥,你那也能叫只是?要不是我反應快,那一椅子真要砸在林龍騰身上,現在就應該聯系趙鑫來準備喪葬一條龍了。既然這里有林彬和莫寥善后,我可以先回派出所找莫寧,至于顧還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就算顧成峰不是直接殺害我爸的兇手,他和我爸的死也一定脫不了干系。
那么這些年顧成峰對我的賞識和器重,是問心有愧?還是另有陰謀?在我獲得關鍵性線索前,我都沒有真正地懷疑過他。我的記憶閃回過曾經顧成峰默不做聲看我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這些年來顧成峰都是以什么樣的眼光在看我?他看我時都在想什么?會想到我爸嗎?想到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我仿佛被關在玻璃柜中的實驗動物,一舉一動都被研究者所觀察注視著,
這個可怖的念頭如同凌空揮來的一記重拳,幾乎要將我狠狠擊倒,胃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無法抑制的反胃感在胃部瘋狂翻涌。
好惡心,頭好暈,好惡心,好想吐我匆忙勾住路邊的電線桿子,彎下腰不受控制地嘔吐起來,什么是謊言什么是真實我已經分辨不清了,我好累,好累,所有的器官內臟血液骨頭都要從這具超負荷運轉的軀殼里掉落出來,靈魂就像摔碎的玻璃四分五裂,混混沌沌的意識陷入一陣如同假寐般的昏眩之中。
全哥你可以嗎?我吧?
我聽到顧還在說話,接著整個人身體一空,雙腳離開地面產生的瞬間失重感令我猝然清醒,發現自己正被顧還用扛麻袋的姿勢扛在他肩膀上,頂得我又想吐了。
放我下來,等下吐你身上。我拍拍顧還的背。
你都吐胃酸了,再吐內臟都吐出來了顧還壓根不聽我的,把我塞進他車后座,寧姐讓我來載你,先回所里。
啊對,許嘯還沒回我電話!我本來蜷成毛蟲,立刻虎軀一震猛地坐起,找許嘯的電話打給他,還是沒接。干我們這行的,保持手機二十四小時暢通隨時待命是最基本職業需要,很不對勁,我手心有點滲汗了。
往好的想可能許嘯大半夜在出緊急任務所以沒空接電話,往壞的想還是不想了,我從車內后視鏡看顧還,開不了口。
首先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林龍騰的話句句屬實,當人描述自己的犯罪行徑時,都會無意識地弱化和隱瞞自己某些犯罪行為;其次我贊同林龍騰的觀念:這是上一代的恩怨,和下一代無關;當然歸根究底,畢竟顧成峰和顧還到底還是血脈相連的父子,站在客觀和理性的角度看,顧還和顧成峰之間的恩怨是家事,一碼事歸一碼,真正到了需要直面真相的這一天,我不愿意顧還卷入其中。
現在我還不能去見顧成峰,即使有林龍騰這個關鍵的人證,但只有人證還不夠,人證是所有證據里不定因素最大的,誰也無法保證林龍騰在見到顧成峰時,會不會又換一套說辭,我還需要絕對的物證,有時候死的東西比活的東西好用。
我讓許嘯查顧成峰的初衷是為了保護顧成峰,對顧成峰產生合理的懷疑也在所難免,只是從未設想過顧成峰在這樁離奇詭異的案件中,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的身份。
我現在得去找老許。
我像只四腳朝天的烏龜費了好大勁才翻過身,掙扎著坐起來,顧還沉默了幾秒鐘才問:
現在?
好吧,這個要求完全不現實,早上我是和許嘯是在折中的距離見面,如果直接開去許嘯家,至少要開八個小時,頭痛得快炸了,等下腦漿噴得車內到處都是就不好了,我抱住頭,顧還安慰我: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先睡吧,回所里,有什么事之后再說。
我原本想硬撐,可惜沒能撐住,不知不覺就就睡死過去了。昏瞑混沌之間感覺有人在移動我的身體,我迷瞪瞪地認出是顧還,就安心繼續睡去。
我是被手機鈴聲給驚醒的,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著像條飛魚躍出水面,我整個人也從床上猛跳起,發現我的手機在旁邊,手機屏幕光映亮出一個窄小的范圍,是個床頭柜不知道為什么我并沒有在派出所,而是在漆黑的空間里。
來電聯系人顯示的是許嘯,我立刻接通:
喂老許你沒事吧?我昨天給你打了一晚上的電話怎么都沒接,你他媽嚇死老子了!
許嘯的語氣里充滿冰美式般苦澀的疲憊:
大哥,我出緊急任務呢,現在才剛收隊,怎么?哦,我還沒查呢
好!我激動得差點從床上摔下去,趕緊扒拉住床頭,別查了,千萬別查,就當我沒拜托過你這事,先這樣,你趕緊休息吧。
許嘯肯定一頭霧水,不過也沒多問什么,就結束通話了。看了眼時間,早上九點,我大概睡了四五小時。
我用手機屏幕的光照了一圈,是個全然陌生的房間里,看布局和擺設像是興隆賓館,但我也不確定是不是。
下床拉開窗簾,可以看到街對面的旅館房間,果然是在興隆賓館里。
去浴室里洗漱時發現我整個人像被刮了一層肉下來,胡子拉碴兩頰凹陷,臉色發白眼眶發青,眼神空蕩蕩,感覺我這狀態已經和吸毒沒兩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