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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又去敲414的門：

大仙大仙!棺材要支架不?

現(xiàn)在正值中午開飯時間，我家剛好和公共廚房挨著，結(jié)果一口棺材橫在門口，誰都不敢過來，有個老大爺遠(yuǎn)遠(yuǎn)對我喊：

少年郎!你快緊抬吧，郎老歲子還等候吃飯呢!

這老大爺一開頭，其他老頭老太也跟著附和抱怨：

阮幾個攏是老歲子，看到那東西就心怕怕!

你快緊吧!快緊!快緊搬進(jìn)去!

老頭老太嘀嘀咕咕、口齒不清的埋怨跟念咒似的，所以說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老頭老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一邊雞啄米似的彎腰賠罪一邊更用力的敲門，但門后毫無動靜，太子你說句話啊太子!太子你倒是告訴微臣怎么做啊!太子不理我，鄰居又催得急，我只能讓大哥們先把棺材放下來，大哥放下棺材后，長吁了一口氣，語氣里帶著些埋怨：

就沒看過你這樣買棺材的。

我讓人扛著棺材等了這么久也過意不去，趕緊給兩位大哥分別轉(zhuǎn)了五十一塊錢，平合的風(fēng)俗是和喪葬相關(guān)的數(shù)字都要用單數(shù)，抬棺首的大哥拿了錢，對我態(tài)度好了許多，走時還囑咐我?guī)拙洌撞某巳霘毱渌麜r間都要蓋上，也小心別讓貓狗碰到棺材，尤其是黑貓。

房間里彌散著一股淡淡的異香，不知道是從哪里散發(fā)出來的，最有可能就是棺材的味道，我先把門鎖上。老頭老太又圍上來問我為什么買棺材，棺材是賣給誰的，418不是很久沒人住嗎，其中有個老太瞇著陳皮似干癟皺巴的眼皮，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踱步到我面前，含含糊糊地說：

你是這家的囝子吧?很早以前搬走的

登時這群老頭老太比剛才看到棺材還要激動，瞬間將我包圍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

你安怎和以前沒什么變化啊?你安怎又返來?

你爸找到了沒，我記得以前你爸走掉了!

你們搬去哪位置，你媽有再嫁沒

我不知道我小聲地喃喃，別問了。

怎么都沒回來，去外面賺錢了?

你爸這么久還袂找到?

我講一句壞聽的，你老爸應(yīng)該是沒影了

別說了

我很想大喊大叫，讓他們都他媽閉嘴，在信息閉塞的小城鎮(zhèn)中，個體的不幸完全無處遁形，像一塊口香糖不停輾轉(zhuǎn)在鄰里街坊的唇齒之中，被反復(fù)咀嚼至無味

小勇!

我下意識循聲望去，莫寧火燒火燎地朝我跑來，近看才發(fā)現(xiàn)她的眼眶都紅了，濕潤的眼球像凝著水霧的玻璃窗，迷迷蒙蒙。莫寧手里的鑰匙串也叮當(dāng)作響，身體顫抖地鑰匙幾乎拿不住，那些老頭老太立刻調(diào)轉(zhuǎn)話題矛頭指向莫寧：

噢阿寧啊這是你男朋友吧!以前看過。

你們講多久了，要結(jié)婚嗎?

你們以前就是隔壁吧，緊好緊好

莫寧對七嘴八舌的問題充耳不聞，徑自打開414的門，我緊隨其后也進(jìn)了莫寥家，莫寧原本想攔我，但她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來。

房間里沒開燈，我點(diǎn)了打火機(jī)當(dāng)做照明工具，火苗一竄，只見莫寥倒在擺滿神像的木柜前，我們趕緊沖過去扶起莫寥，他的身體非常冷，像塊剛從冷藏室里拿出來的凍肉，我摸了摸莫寥的鼻息和頸部動脈，已經(jīng)沒有生命體征了。

我要打120卻被莫寧攔住：

已經(jīng)沒有用了。

莫寧一滴滾燙的眼淚，重重地滴在我的手背上，掌心下是莫寥冰冷蒼白的皮膚，那滴淚如同沸騰的鐵水要將我的手掌融穿，我點(diǎn)起蠟燭，鮮紅的燭火燃燒著莫寧臉上斑駁的水痕，將她漂亮的臉龐劃得四分五裂。說實(shí)話對于莫寥的死亡我沒有什么實(shí)感，明明幾分鐘前他還跟我說過話，他身體里的太子去哪里了?對了，太子!我抬頭望著滿柜子的神像，點(diǎn)上三炷香高舉過頭頂，接著跪下咚咚咚狠磕了三個響頭：

莫寥是你們的孩子，求求你們救救他吧!

莫寧也跪到神像前泣不成聲，我把香插進(jìn)香爐里，不知道這線香是什么材質(zhì)，燒得飛快，香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撲簌掉落，直到三炷香燃盡，我們沒得到任何回應(yīng)。我不死心，又在房間里找了一圈，看看太子在離開前會不會大發(fā)慈悲留下紙條交待棺材使用方法好吧是我多慮了，太子什么都沒留下。

你會不會請神?

莫寧搖搖頭。

那你可以找到請三太子的童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