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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和
我話音未落手機鈴響了,一看是來電顯示人是莫寧,我刻不容緩地接起來,莫寧說她在回去的路上,讓我去那間廢棄造紙廠集合。
別話說一半。
顧還差點把我的手腕鉗斷。
你去查神子福利院,我去喊魂。
隨后我獨自驅車前往廢棄造紙廠。
這片工業(yè)區(qū)已經荒廢多時,只有附近老職工宿舍發(fā)出零星的幾點微弱光亮。車前兩道遠光燈如同兩把銳利的長槍穿透黑暗,舉目望去,一棟棟廢棄廠房散落在沉寂的夜色之中,如同一座座高大的墓碑,安靜地埋葬著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的轉型時代所經歷的陣痛。
這片工廠在上世紀五十年代興起,發(fā)展到六七十年代曾一度成為平合最繁華的經濟地帶,紡織廠、糖廠、造紙廠等輕工業(yè)都是當時平合支柱性的工業(yè),周邊還配套十分完善的基礎設施,職工宿舍、游樂場、卡拉ok廳、學校儼然構成一個完整的小社會,很多人在這里結婚、生子,孩子畢業(yè)后進廠,重復父輩的人生。
在那個年代,工廠里車間主任一個月的工資,能抵得過機關單位普通科員一年。只有高材生才能進廠工作,工資高,福利好,大家都爭著想進廠,大家都認為進廠工作是一份香餑餑是一個鐵飯碗。
隨著時間流逝,人們對千年蟲的恐慌和對千禧年的期待之中,翹首以盼迎來的第一個巨變是一陣前所未有的下崗潮,經濟政策變革之后這些工廠都陸陸續(xù)續(xù)關閉了。
在時代洪流中被裹挾的絕大多數人,都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閉廠后這片工業(yè)園區(qū)就逐漸開始沒落,失業(yè)工人的生活還是要繼續(xù),大家紛紛另謀出路。由于商業(yè)生活圈轉移,工業(yè)園就荒了。
早些年還沒掃黑除惡時,這片區(qū)域犯罪活動猖獗,是癮君子、賣春女、黑惡勢力團伙聚集地,這一帶治安很亂。后來掃黑除惡政策下來后,所有違法犯罪份子全都被一鍋端了。再加上這幾年愈演愈烈的鬧鬼傳聞,除了靠近林祖娘廟的舊職工宿舍還有些老人居住,這一片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無人區(qū)。
我小時候經常來這里游泳,園區(qū)內有當年全平合最好的游泳池,叫二平游泳池,和二平河同名,園區(qū)內的工人和工人家屬,可以在二平游泳池里免費游泳。不過后來二平游泳池就關門了,傳聞是每年暑假都會淹死一個小男孩,連續(xù)十幾年了,邪門得很,據說請人來看也沒用,還是照樣每年死一個。從科學的角度也是可以強行解釋,二平游泳池有跳水臺,因此深水區(qū)水深有五米,小孩子貪玩不小心游到深水區(qū)踩不到底,一個不注意就淹死了,至于為什么都是小男孩,因為平合重男輕女所以生男孩的多。
那間造紙廠就在二平游泳池下面,我記得很清楚,但我不知不覺就繞了二十分鐘。起初我以為是光線太暗我沒注意看超過了,可我又調頭往回開,再次經過了二平游泳池,卻死活找不到那間造紙廠。
當我第三次看到銹跡斑駁的二平游泳池門牌和緊閉的柵欄門時,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遭遇鬼打墻了,一看時間,我竟然在這里繞了快一個小時!我看了眼手機,不知為何手機的信號條是空白的,但也沒顯示無信號,果然移動就是他媽的爛。
我不敢再繼續(xù)往下走了,就從二平游泳池往回開。這些廠房結構設計上看都大差不差,都是計劃經濟時代的典型工業(yè)建筑,因此在夜晚看輪廓相似,很容易產生鬼打墻的錯覺。
我往前走直線飆到80,卻在十分鐘后第四次回到二平游泳池,夜深了,夜風凜冽,吹得二平游泳池里的積水嘩嘩作響,我感覺此刻腦子里也有一潭水在激蕩,我走投無路到求助于看不見的小林茵雅,拿出哄小朋友的語氣,柔聲細語地和她商量:
林茵雅你在吧?我是警察,我是干好事的,現在要把你送回到你原來的身體里去,是為了你好,你能不能幫我指個路?
一分鐘過去了,毫無動靜,好吧,我其實也不是真心對她抱有期望。為了緩解內心的焦慮和緊張,我下車抽了根煙,我抽半根被風吹半根,這風是真他嗎大也真他嗎冷,我裹緊外套,呼出的白氣將煙霧全蓋過了。
十二點,我的手機仍然是0格信號,我不信邪地試圖打給莫寧,居然可以打得出去!只是電話等待音聽上去像是放慢了十倍,拖了很長的尾音,還時不時摻雜著電流噪聲:
嘟呲呲、嘟嘟呲
忽然手機屏幕顯示正在通話中 00:01!天無絕人之路!我喜出望外地向莫寧求助:
喂喂我鬼打墻了!我現在在二平游泳池門口,我已經在這片繞了一個小時了,造紙廠就在游泳池下面吧?我找不到路,你們在哪里?
我噼里啪啦說了一堆,電話那頭卻靜悄悄的。
喂,阿寧?
聽筒里倏地炸出一陣紊亂的電流流竄聲,像根鋼筋穿透我的耳膜,我趕緊和手機拉開一段距離,通話時長還在增加,已經三十秒了,我不抱希望地最后喂了一句,手機里又傳來沙沙的白噪音,還有一聲極其輕微的低語,我引以為豪的聽力不合時宜的派上了用場:藏在白噪音中的不是莫寧,而是一道有些口齒不清的稚嫩童聲:
呲呲呲呲叔呲呲叔來呲呲呲玩